回到車上，李光旭這才說道：“余紅旗的情況不是很好，醫院已經下兩次病危了，目前從省城請來的專家正在會診，決定進行開顱手術。”
林海的心不禁微微一沉。沉吟著說道：“如果他真的一命嗚呼了，那對整個案件的偵破實在是個天大的麻煩。唉，二肥這個混不吝，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啊。”
李光旭繼續說道：“現在埋怨沒有任何意義了，還是想辦法如何應對吧，所幸的是，那個負責接應的家伙已經招供了，而且安甸縣的胡老大也被抓了，正在押解回撫川的途中。”
林海想了想：“陳思遠呢？蔣局對他進行審訊了嘛？”
李光旭搖了搖頭：“在沒有掌握絕對證據之前，不宜對陳思遠進行實質性審訊，對付這樣的大佬，不動則以，動則一擊必殺，否則，后患無窮。顧書記正在秘密趕往撫川的途中，咱倆趕回去，就是要研究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顧書記親自過來了？”林海驚訝的道。
“是的，現在太敏感了，很多事情，是不便在電話里講的，要做到萬無一失，那就只能關上門，面對面的溝通和商量。”李光旭說道：“任何麻痹和大意，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現在是憋大招的階段，走漏不得半點消息。”
林海沒說什么，只是默默的點了下頭。
回去的路上，車子開得飛快，司機打開雙閃燈，全程超速行駛，僅用了一個多小時，便趕回了撫川市，下了高速之后，徑直往市委機關開去。
為了掩人耳目，顧煥州此行并沒有乘坐公務車，而是由張成林駕駛私家車相送，到了撫川之后，也沒去醫院，直接進了李光旭的辦公室。
林海和李光旭趕到的時候，顧煥州、蔣宏、張成林三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見面之后，關好辦公室的門，簡單寒暄了幾句，便直接切入了正題。
顧煥州環視了下幾個人，微笑著說道：“同志們啊，尊敬的老爺子已經出招了，形勢很嚴峻哦，成林啊，你把省廳方面情況簡單和大家介紹下。”
張成林聽罷，正色說道：“刑偵總局的歐陽副局長和十二局的兩名專家，已經啟程飛往省城了，正常情況，這個級別的領導到省廳公干，總局辦公廳至少會提前三天以書面形式通知的，但這次卻是今天上午臨時電話通知的，電話打到總值班室的時候，人已經上飛機了，而且還沒說明此行的任務，只是讓省廳負責接待和勤務。另外，公安部警務督察總局的督查小組，也將于元旦假期后抵達省城，任務是對撫川市局經辦的任兆南涉黑案件進行審核督查，除此之外，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陳思遠被捕的消息很可能已經泄露了，遠方集團的資金有異常流動，他的老婆和兒子也有外逃跡象，不過被有關部門以護照到期為由暫時阻止了。”
張成林口中的十二局是內部稱謂，對外的名稱則是公安部技術偵查局。
總局領導外加兩名技術局的專家一起飛抵省城，絕對是有備而來的。
顧煥州的臉色如常，緩緩說道：“看到了吧，這就叫山雨欲來風滿樓啊，氣勢洶洶，大軍壓境，來者不善啊。”
大家都沒吱聲，只是默默的往下聽去。
“蔣宏啊，未來一段時間里，你的壓力是最大的，也講幾句吧，可以提些條件啥的，我和光旭會酌情滿足的。”顧煥州淡淡的道。
蔣宏仍舊大大咧咧：“我不講任何條件！情況明擺著，余紅旗在搶救之中，這種事，我們是插不上手的，有勁也使不上，就看醫生的水平了，如果回天乏術，那也沒辦法，自認倒霉唄，至于對任兆南案的督查嘛，其實早就在預料之中，前段時間，任的老婆和小舅子就揚言，說要去京城告我，最近活動更是特別頻繁，如果不是這兩天事兒都趕到一塊了，我早就采取措施了。”
“可以考慮把他的小舅子先拘起來。”李光旭說道：“上點手段，讓他消停點。”
蔣宏冷笑著道：“光拘小舅子解決不了問題，我打算連他老婆一起抓。”
“有理由嘛？”李光旭問，
“當然有，涉嫌隱瞞和轉移財產，窩贓，包庇，這些難道還不夠嘛？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再給她湊點。”蔣宏說道。
顧煥州接過了話茬：“對待這種人，絕對不能手軟，必須把他們的囂張氣焰打下去。在這個關鍵的節點，不能讓他們從中渾水摸魚。”
顧煥州的這句話，就等于徹底給任兆南的案子定了性。
李光旭沉吟著問道：“總局方面派人下來，是不是得安排個得力的人陪同呢？如果有事，也好提前準備。”
顧煥州指了指張成林：“我已經和尚義群打招呼了，就讓成林全程陪同吧。”
李光旭連連點頭，然后看了眼林海，說道：“你把李慧的情況也簡單說下吧。”
林海不敢怠慢，連忙把早上和李慧通話的事如實說了，顧煥州聽的很仔細，但聽完之后，卻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皺著眉頭，若有所思。
半晌，這才突然問道：“蔣宏，你跟我說實話，余紅旗搶救過來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呢？”
蔣宏立刻答道：“是這樣的，昨天晚上，醫院方面連夜給他做了微創手術，顱內出血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但并發的腦水腫和腦疝還很嚴重，經省城趕過來的腦外科專家會診后，決定要開顱手術，但如此一來，風險就很大了，據專家說，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能是搶救不回來的，就算搶救過來，也會一定程度上影響語言和認知功能。當然，醫生講話嘛，總是要把最壞的結果推在前面，我覺得不至于那么嚴重，這小子命硬的很，這么點小傷，應該挺得過來。”
“如果他一命嗚呼了，你有什么補救的辦法嘛？”
“有，三天后，他的DNA檢測結果就出來了，只要證明他是余紅旗，就可以順藤摸瓜，查清很多犯罪事實，包括二十年前的深圳滅門案，然后就得在丙哥身上做文章，畢竟，丙哥背后的資本勢力，是希望陳思遠暴雷的，所以，肯定會不遺余力幫忙，提供大量證據的。大偉不是已經蘇醒過來了，再過兩天，就可以帶病上陣，在病床打幾個電話，保證死不了。只不過，這么做彎子繞的太大，中間環節過多，不是很好控制。”
顧煥州點了點頭：“這條路風險不可控，能不用，最好還是不用”
“那就是對胡老大的審訊了，但是，想從胡老大身上找到有關陳思遠的漏洞，難度比較大。”
會議室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光旭突然試探著說道：“是否可以考慮讓羅耀群背后的人，發揮點作用呢？”
顧煥州眉頭緊鎖，喃喃的道：“我也是這么想的，但現在余紅旗生死未卜，不是很好操作。”
“我有個想法!”林海說道，可說完之后，隨即又后悔了，連忙又道：“算了，我這個想法不太成熟，還是先不說了。”
顧煥州卻歪著頭，笑吟吟的說道：“沒事，不成熟也可以說一說，我今天特意趕過來，就是要集思廣益的，言者無罪，但說無妨。”
“這個......”林海還是有些猶豫。
李光旭也笑著道：“顧書記都赦你無罪了，還有什么不敢說的。”
林海聽罷，深吸了口氣，笑著道：“那好吧，不過我提前聲明啊，如果說的不對，那大家可別笑話我。”
“快說吧。”蔣宏催道。
“余紅旗現在是掌握在我們手上的，他的狀況如何，取決于我們如何對外宣布，換言之，我們說他開口了，那就是開口了呀！至于開口說了些什么，同樣是蔣局長說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