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眉頭緊鎖,默默的點了點頭。
秦嶺不明所以,又問:“對了。你到底要安排誰啊,非得進發(fā)改委,其他部委都不考慮?”
“哦,你就不用管了,就這樣,別忘了告訴二勇。下周我回京,咱們好好聚聚。”顧煥州說道。
“行,太晚了,不聊了。”
掛斷電話,顧煥州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他太熟悉官場的游戲規(guī)則了。
類似項目審批委員會審批一處這種部門,別說是副處長,就是個普通工作人員崗位,都是要擠破頭的。
盡管目前的公務(wù)員聘任已經(jīng)有非常嚴(yán)格規(guī)章制度了,需要經(jīng)過層層選拔,門檻有所提高,但畢竟還有個面試環(huán)節(jié)。只要有這個環(huán)節(jié)存在,那就仍舊可以暗箱操作。
而審批一處副處長,不僅要有面試,還得經(jīng)過組織部門的復(fù)核,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就更大了。
俗話說,十年寒窗不如祖上扛槍。在體制內(nèi)重要崗位的競爭中,出身和人脈所起到的作用是難以估量的。
別說什么公平和不公平,體制內(nèi)崗位不是搞科學(xué)研究,考察的不僅是學(xué)識和能力,政治可靠更重要。從這個角度上說,選擇既得利益集團內(nèi)部的人員是最穩(wěn)妥和保險的。
李紫光當(dāng)然是既得利益集團內(nèi)部的人,標(biāo)準(zhǔn)的官二代和紅三代出身,這些都沒問題。但要論人脈嘛,在省內(nèi)自然是很牛逼的,可要放在京城,那就差得太遠了。
而且,中央以及國務(wù)院機關(guān)工作人員的政審非常嚴(yán)格,三代直系親屬都要過遍篩子,李紫光的家庭背景,肯定被查的一清二楚。
按照秦嶺所說,發(fā)改委的實權(quán)派大多是吳慎之的親信,如此一來,別說李光旭本人沒有運作的能力,就算是有,這個位置也絕對輪不到他兒子的頭上。
除非......
除非是另外一種情況。
想到這里,他的心不由得微微一沉。
房門被輕輕敲了幾下。
“進來。”他道。
秘書張謙推門走了進來,到了面前,小心翼翼的說道:“撫川的蔣宏蔣局長剛剛打來電話求見,時間太晚了,我沒敢答復(fù)他。”
顧煥州淡淡一笑:“他在哪兒?”
“正在往省城的路上。”
“你沒問問他。這么晚了,跑來干什么?”顧煥州問。
“我問了,但蔣局長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只是反復(fù)強調(diào),有非常重要的情況需要向您當(dāng)面匯報。”張謙說道。
顧煥州想了想:“好吧,你讓他過來吧。”
張謙答應(yīng)一聲,正打算出去回復(fù),不料又被顧煥州喊住了。
“太晚了。給蔣宏回完電話后,你跟值班的哨兵打個招呼,然后就回家休息吧,這兩天,你也累壞了。”
張謙愣了下,隨即說道:“沒事的,我不是很累,再說,您都沒休息,我怎么能休息呢?”
顧煥州擺了擺手:“眼下這點事,不需要把兩個人都拴在這兒,就這么定了,你回去休息吧。”
張謙聽罷,也不再堅持,點頭應(yīng)允,快步退了出去。
此刻已經(jīng)是午夜時分了。
顧煥州給自己沏了杯濃茶,從書架里抽出一本書,舒舒服服的倚靠在躺椅上,專心致志的讀了起來。
翻了幾頁之后,倦意悄然襲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隱約聽到房門響,于是連忙睜開了眼睛。定睛一看,原來是值班的武警軍官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見他醒了,軍官馬上立正敬禮,說道:“對不起,首長,我敲門,但您沒開,張主任說,您太累,可能睡著了,讓我可以進來看看。”
顧煥州搓了把臉,笑著道:“確實睡著了,現(xiàn)在幾點了。”
“一點四十。”軍官說道。
“撫川的蔣宏來了嘛?”顧煥州問道。
“是的,蔣局長十分鐘之前就到了,現(xiàn)在樓下等候。”
顧煥州深吸了口氣,起身朝衛(wèi)生間走去,邊走邊道:“讓他上來吧,我去洗把臉。”
“是,首長。”
顧煥州洗了把臉,感覺頭腦清晰了許多,這才走出衛(wèi)生間,早已在客廳等候的蔣宏見他出來了,連忙往前迎了兩步,立正敬禮,畢恭畢敬的說道:“您好,顧書記,這么晚了,打擾您休息了。”
顧煥州微笑著主動與蔣宏握手。
“談不上打擾,你不也一樣沒休息嘛?咱們彼此彼此,互相摧殘對方的健康。”
蔣宏聽罷,連忙說道:“那怎么行,要不,您先休息,我明天再來。”
顧煥州哈哈笑著道:“算了,別虛頭巴腦了,趕緊坐下吧。”
蔣宏也笑,這才入座。
“大半夜的,從撫川趕過來,想必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吧?”顧煥州說著,拿出煙來,遞給蔣宏一根。
蔣宏伸手接過,卻沒有點燃。他把身體往前探了探,鄭重其事的說道:“有兩件事,第一,余紅旗已經(jīng)開口交代問題了。”
“這個我知道,光旭在電話里跟我匯報過了。此人身上的隱藏的秘密很多,難道這么快就都審清楚了?”
蔣宏也不說話,從公文包中拿出幾張紙和一張U盤,說道:“這是根據(jù)審訊錄像整理的筆錄摘要,您先大致看一看。”
顧煥州拿起審訊摘要,迅速的瀏覽著。
“看來,他掌握的情況比我們預(yù)想的要多啊。”他喃喃的道:“這應(yīng)該只是冰山一角,此人值得深挖。”
蔣宏連連點頭,又把林海答應(yīng)余紅旗的那些事也如實說了。
顧煥州聽罷,說道:“這沒什么問題,只要他能如實交待問題,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nèi),適當(dāng)滿足他最后的愿望,讓他少遭點罪,這都是可以考慮的。另外,既然他很信任林海,那就讓林海多參與,效果可能會更理想。”
蔣宏點頭:“好的,我來安排。”
顧煥州把身子往沙發(fā)上靠了靠,瞇縫著眼睛,若有所思的道:“第二件呢?”
蔣宏突然沉吟著低頭不語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方便說的嘛?”顧煥州問道。
“這個......顧書記,是這樣的,有幾句話,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怎么想就怎么說嘛?別吐吐吞吞的,快說。”
蔣宏深吸了口氣:“那好吧,如果我說錯了,您千萬別怪我就是了。”
顧煥州也不吱聲,只是默默的點上根煙,做傾聽之狀。
蔣宏思忖片刻,這才緩緩說道:“我懷疑......李光旭李書記,跟吳慎之暗中有來往。”
說完這句話后,他并沒有繼續(xù),而是偷眼觀察著顧煥州的神情。
顧煥州顯得非常平靜,只是淡淡的道:“你是警察,可以懷疑一切,但僅僅懷疑是不夠的,要有證據(j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