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
李慧不是磨人的小姑娘，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這么早給他打電話，肯定是有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不敢怠慢，趕緊接了起來。
“沒打擾林副市長的美夢吧？”李慧笑著問道。
林海微微一愣，從這句開場白上看，好像也不像有什么特別情況。于是也笑著道：“別說美夢，連噩夢都沒有，我壓根就沒睡。”
“沒睡......是出什么狀況了嘛？”李慧問。
林海說道：“你先別問我，干嘛這么早打電話過來。”
李慧聽罷，笑著道：“如果我說想你了，你會相信嗎？”
林海嘆了口氣：“我的姐姐啊，你就別開這種幼稚的玩笑了，趕緊說正事吧。”
“好吧，省廳剛剛通知東遼市局，根據公安部命令，指定由東遼市公安局負責偵辦陳思遠和余紅旗案，正式命令今天上班之后會傳過來，省廳讓秦志剛馬上召開局黨組會議，上班之前，將專案組成員名單上報省廳備案，待接到正式命令之后，立刻趕赴撫川，辦理案件和嫌疑人的交接手續。”李慧一口氣說道。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林海極為震驚。
陳思遠案確實比較特殊，但也沒特殊到需要凌晨四點下命令的程度，如此緊急，其實就是不想給撫川方面任何準備的時間。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個快字，足以打你個措手不及。
“這么做，顧書記同意嘛？”林海問道，可問過之后，又隨即感覺自己這個問題有些多余。
果然，李慧說道：“刑事案件的偵查，是公安部門的法定工作范圍，公安部指定偵辦單位，無需征得地方黨委和政府的同意，顧書記就算知道了，也無權干涉。”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掛了，我馬上跟蔣宏通個氣。”他道。
“等一下。”
“還有啥事？”他問。
李慧笑著道：“對蔣宏來說，現在知道還是過一個小時知道，并沒有什么本質的區別，反正都是來不及，所以不用急三火四的，先跟我說說，這一晚上沒睡覺，是不是花天酒地去了呀。”
林海苦笑：“我這邊也是焦頭爛額，哪里有心思花天酒地啊。”說完，便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說了下。
李慧聽罷，沉吟著道：“看到了吧，你以為吳老爺子被掐住了脈門，沒有還手之力了，其實人家壓根還沒出手呢，僅僅是個許國華，就足以把你們攪個人仰馬翻，蔣宏把人搶了，也不過是權宜之計，許國華發現人丟了，肯定會找上門來，到時候，你們還是交待不過去的。”
林海笑著道：“那就看蔣宏的本事了。”
李慧想了想，說道：“你還真說對了，這種事，也就只有他能應付，實在不行，兩眼珠子一瞪，可以直接耍臭無賴，換你上去，可就玩不轉了。”
林海嘆了口氣，未置可否。
李慧繼續說道：“你個臭小子，之前還天真的以為勝券在握了，其實，較量還遠沒到分出勝負的時候，如果依著你，早早就把大招都放出來，非抓瞎不可。”
林海笑著道：“對，你是料事如神的諸葛孔明，是能掐會算的劉伯溫，以后，我什么都聽你的！”
“必須聽我的呀，就你那小翅膀，還軟著呢，動不動就撲棱著往遠飛，半路非得摔下來不可。”
林海哭笑不得：“我知道錯了，您老人家就別磨嘰了，趁著時候還早，別諄諄教導我了，趕緊回去睡個回籠覺吧。”
“睡什么回籠覺，秦志剛馬上就過來了。”李慧喃喃的道。
“干嘛，不是讓他召開局黨組會，組織專案組嘛！這事難道也要請示你？”
李慧笑著道：“秦志剛多滑頭啊，他才不想往里摻和呢，之所以趕過來，無非是想通過我，請顧書記出面干涉，讓公安部收回成命。我答應他了，可以試一試。你也可以跟李光旭匯報下，讓他也出面，沒準能有點效果。”
林海想了想，沉吟著道：“你難道就沒感覺到，吳老爺子突然出手，很可能與李光旭有關嘛？”
李慧何等聰明，聽林海這么說，先是一愣，隨即便猜出了個十之八九，她當然不會在電話里和林海繼續深入的聊，于是略微思忖片刻，說道：“我明白了，你去和蔣宏通個氣吧，志剛也快到了，改天再說。最后提出表揚啊，你雖然不夠成熟老辣，但分析能力不錯，可以給朵小紅花。”說完，自顧自的咯咯笑出了聲。
掛斷電話，林海略微穩了下心神，這才起身出了房間，先喊來二肥，問清楚了蔣宏休息的房間，便直接推門而入。
蔣宏確實非常疲勞，腦袋挨著枕頭，便鼾聲大作，睡得很沉，林海見狀，只好強行將他喚醒。
剛剛睡著就被喊起來，那滋味是相當難受。
蔣宏勉強睜開眼睛，正要發作，見面前是林海，只能硬是壓住了心中的火氣，問道：“兄弟，我這剛迷糊一會，你又要干啥啊？”
“肯定不是喊你起來撒尿。”林海苦笑著道：“先去洗把臉吧，你的覺恐怕是睡不成了。”
蔣宏翻身坐了起來，深吸了口氣，掏出香煙點上一根：“不用洗臉，說吧，是許國華找上門了？”
“比許國華找上門來要嚴重得多。”林海說完，把李慧電話里說的話轉述了一遍，蔣宏聽罷，卻表現得異常平靜，沒有什么反應。
林海見狀，皺著眉頭問道：“想什么呢？”
蔣宏深深嘆了口氣，起身說道：“沒想什么，我確實應該先洗把臉。”說完，掐滅手中的香煙，徑直進了衛生間。
他沒有洗臉，而是脫光衣服，洗了個熱水澡，等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好了許多，兩只眼睛雖然還是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不像剛才那么茫然了，而是閃著寒光。
他在林海對面坐下，苦笑著道：“這招挺狠的，可以說是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