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說實話,有點虛偽。
王輝見他沉吟不語,自然心領神會,于是淡淡一笑,說道:“好了,就這么定了,我馬上回去部署。”說完,朝他點了點頭,直接開門下車。
林海想把他喊回來,但話到嘴邊,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默默的看著王輝駕車離去,漸漸消失在晨曦之中。
他獨自在車里坐了一會,最后深吸了口氣,啟動汽車,調轉車頭,往撫川方向開去。
他并沒有為自己的虛偽而愧疚,也不想有什么愧疚,因為此時此刻的愧疚,不外乎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無聊、無恥且無用。
與其在靈魂深處進行自我批判,不如實實在在的替王輝做點什么,最大限度的保證其周全。
返回撫川市內,天已經大亮了。
他把捷達車送回去公館,簡單吃了口東西,取了自己的車,在趕往市政府的路上,給蔣宏打了個電話。在電話里,他毫不隱瞞的把情況說了,蔣宏聽罷,略微想了想,說道:“王輝的這個計劃是可行的,陳達宏很可能是來滅口的槍手,如果在作案的時候將其擒獲,然后順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者,那意義就非常重大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但是,王輝雖然是老警察,但一直在基層派出所工作,面對如此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經驗還稍微欠缺,而且,他手里可以用的人不多,畢竟,這是給我干私活了,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去張羅,所以,你得幫忙解決。”
蔣宏聽罷,毫不猶豫的說道:“什么叫幫忙解決呢,你現在做的事,就等同于我的事啊,說吧,需要多少錢!?”
林海嘆了口氣:“如果僅僅是錢的話,我還用給你打電話嘛?我要的是人,是經驗豐富的偵查員。”
蔣宏哦了聲,半天沒動靜。
林海有點急了:“咋的,這么點忙都幫不上嘛?你剛才那豪橫勁呢?”
“我的兄弟啊,你總得容我考慮下嘛!從撫川抽調警力過去干私活兒,這可不是小事啊,而且還這么危險,對了,你打算要多少個人?”
林海想了想:“我又不是專業人士,哪里知道需要多少人啊,這事得你拿主意。”
蔣宏思忖片刻,喃喃的道:“這個任務非常特殊,人多了,非但幫不上忙,還有可能節外生枝,這樣吧,我讓老崔給你挑五六個經驗豐富的老偵查員,今天上午就到位。”蔣宏說道。
林海還有點不放心:“我覺得,經驗豐富還在其次,主要是必須可靠,嘴不嚴實,泄露出去,那可就捅婁子了。”
“放心吧,我好歹也在撫川干了二十多年了,難道還挑不出幾個忠誠可靠的人嘛!保證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掛了電話我立刻就安排。”蔣宏說道:“其實,人選倒在其次,我剛才之所以沒吱聲,主要武器比較麻煩,我總不能讓他們拿著燒火棍去對付持槍歹徒吧。”
“那就看的本事了。”林海說道。
“好的,我來想辦法。”
掛斷電話,林海長出了一口氣。
到了市政府后,他立刻給王輝打了電話,把事情一說,王輝自然大喜過望。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了,林海此舉,堪稱雪中送炭。
“我都交代好了,所有增援人員,一律服從你的指揮。”林海說道。
王輝卻很謙虛:“不用的,這不是正式的工作任務,不存在誰指揮誰的事,大家都是平等的,蔣局長派來的,肯定都是貼心貼肺的自己人,既然如此,那就大家商量個著來,再說,人家都是老刑偵了,經驗肯定比我豐富得多,遇事多請教是正常的。”
“好吧,這個尺度,你自己把握吧,總之一句話,既要把事情辦好,還必須保證自己的安全,多余的我就不說了,等事情過去之后,我絕不會虧得大家的。”林海認真的說道。
這年頭,但凡是給自己做事,效率都出奇的高。
林海這邊剛剛放下電話,崔勇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說是人已經挑好了,一共六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偵查員,本來是可以立刻出發,但由于槍支和彈藥的問題,所以,需要多等一會,但上午九點之前肯定可以搞定。
公安局的槍支和彈藥管理非常嚴格,需要相關領導的審批和簽字,出這種任務,顯然是不能通過正常渠道領取的。恰逢前段時間,省廳給撫川市局調撥了一批92式手槍,目前還封存在槍械庫中,崔勇私自做主,從中取出了六把槍和一百多發子彈。
別以為這是小事,一旦被追究,崔勇都不是撤職查辦,而是要直接承擔刑事責任的,由此可見,他與蔣宏之間的利益是深度捆綁在一起的,真可以說是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安排妥當之后,緊張而忙碌的上午就開始了。
別以為副市長就只是看看報紙喝點茶水,林海目前分管政法工作,每天都有大量的日常政務需要處理,各種會議不斷,還有大量文件需要批閱。這段時間,他終日疲于奔命,正常工作難免受到影響,欠下的債很多,每天上班,都是忙得腳打后腦勺。
一口氣干到午后三點,總算處理的差不多了,他稍作休息,找了個借口,便匆匆出來了。
當領導最大的好處是不需要請假,事實上,市長蔣齊現在處于半隱身狀態,就算他想請假,也沒地方請去。
他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今天必須完成。
市局政治部主任王寅已經等候多時了,見他出了辦公樓,趕緊下車,為他打開了車門。
林海說了聲謝謝,坐進了副駕駛。
“都安排好了嘛?”他問。
“安排好了,只要周的老婆同意,隨時都可以出發。”王寅說道。
林海點了點頭,王寅見狀,也不再說什么,只是拍了下前面司機的肩膀。
司機啟動汽車,緩緩駛出市政府機關大院,在他們的車后面,還跟著兩臺商務車,三輛車徑直朝著東遼方向開去。
昨天晚上林海之所以答應了李光旭的合作要求,很大原因就是出于方便的考慮。
有了李光旭這面厚實的擋箭牌,他做任何事都可以正大光明,否則,為了掩人耳目,難免要偷偷摸摸的,既浪費時間,又無形之中提高了成本。
很快,車隊便抵達了大爐鎮。
雖然凌晨剛剛遭遇了治安臨檢,十多人因違反治安管理規定被拘留罰款,但大爐鎮的熱鬧和繁華絲毫沒受到影響。
國道兩側的各種汽修廠門前,停滿了變形金剛般的大型貨運車輛,鱗次櫛比的汽車旅店和飯店更是播放著勁爆的歌曲借以招徠顧客,更有若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公路上頻頻向過往車輛招手和暗送秋波。
林海他們所坐的三臺車沒做過多停留,在前方路口下了國道,往鎮子里開去。
大爐鎮的規模很大,有上千戶居民,除了靠近國道省道之外,大爐鎮還有一個其他村鎮不具備的天然優勢,就是大爐水庫。
大爐水庫是東遼市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興建的,運行了將近半個世紀,水庫面積5.4平方公里,目前是東遼城市用水的水源地之一。
水源地的環境保護自然沒得說,歷任領導都非常重視,每年投入大量的專項資金,對周邊環境進行整理,多年的努力,成效非常顯著,湖水清澈見底,甚至可以直接飲用,各種淡水魚更是肥美異常,在東遼,大爐水庫的魚,還算是特產之一。
周海豐的家,就建在距離水庫不到五百米的山坡上,推開家門,碧波萬頃盡收眼底,難怪他有了錢之后,也說啥都不搬走了,這風水,確實沒得說。
拐過路口,一個深宅大院出現在林海的視線之中。
這是一座標準的中式四合院。
高大氣派的垂花門坐落于院子的東南,兩側設有門房,兩米三的高大院墻彰顯著主人尊貴的氣派,大門前的七級臺階,更是讓整個院落有一種高高在上之感,霸氣側漏。
“周海豐確實很囂張,在古代,能用七級臺階的,都是王侯貴族啊。一個神棍,居然也敢如此排查,真是人作孽,不可活啊。”王寅感慨的說道。
林海做調研的時候,是來過這里的,聽罷只是笑了下:“臺階算什么,你沒見過程輝的公司,從出電梯到他的辦公室,兩側的墻上掛滿了他與政要和影視明星的合影,冷不丁的走進去,都不用說話,這些大照片就足以給你洗腦了。”
王寅冷笑著道:“是啊,當年的程輝,也是風光一時啊,咱們撫川還有不少他的信徒,我們市局還有一位呢,程輝出事之后,這老哥嚇的半個月沒敢上班,后來被蔣局狠狠罵了頓,他一股急火就病倒了,沒辦法,年紀也大了,后來只好提前病退了。”
“這是撿便宜了,應該開除公職。”林海笑著道。
說話之間,三臺車在山坡下的路邊依次停了,林海下了車,并沒立刻往上走,而是朝四周看了看。
周圍一切正常,只有兩個放學的孩子在路邊打鬧嬉戲,再就是幾個年輕人從路邊的小超市里探出頭來,好奇的往這邊看著。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來一看,來電話的正是王輝。
“您怎么過來了?”王輝驚訝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