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夜晚,不同的故事版本。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戲,正在悄然上演。
東遼,李慧的家中。
遠道而來的李光旭大模大樣的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猶如一個年邁的父親,正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兒。
“別忙活了,快坐下吧。”他笑著道。
事實上,兩人相差12歲,在官場中,說是兩代人也不為過。
李慧把剛洗好的一大盤水果放在了茶幾上,笑容可掬的說道:“您事先也不打個招呼,突然就大駕光臨,搞的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萬一要是招待不周,回頭給我穿個小鞋,我這小身板,哪里受得了呀。。”
“我都馬上要靠邊站了,只有拖鞋,哪有什么小鞋啊。”李光旭說道。
李慧則鄭重其事的說道:“就算您退二線了,也照樣是我的領導。不對,不僅是領導,您還是我的偶像呢。”
李光旭聽罷,哈哈大笑著道:“李慧啊李慧,你這煲湯的手藝很不錯嘛!進門就給我送上一碗迷魂湯,幸虧我吃過見過,不然的話,還沒怎么的,就被你給忽悠瘸了。”
李慧正色道:“您可冤枉我了,我說都是真心話,您確實是我的偶像,事實上,您是很多體制內同志的偶像。別的不說,撫川和東遼本來是一對難兄難弟,可在您的領導下,一舉躍升為GDP全省首位,而且還常年保持領先優勢,這份成績,無論放在任何時代,都是響當當的,想不服都不行。說實話,接替您出任撫川市委書記,我思想壓力特別大,生怕能力不濟,把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搞的死氣沉沉,如果真出現那樣的局面,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您了。”
李光旭擺了擺手:“顧書記選擇你來接替這個位置,就是相中了你的工作能力和人格魅力,我可以負責任的做個預測,在你的治下,撫川只會越來越好的。”
“我可沒那么高的奢望,能把您打下的江山好好守住了,在您的功勞簿上踏踏實實的干到退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李慧微笑著說道。
李光旭明顯不想在這類話題上多聊,他四處環顧了下,皺著眉頭道:“這房子......好像也就一百多平方吧?”
李慧的新居確實不大,總面積130平方米,由于是高層建筑,公攤比較大,實際的使用面積就100平方左右,裝修也比較簡單,只能算是舒適溫馨,與豪華不搭邊。跟李光旭在撫川的豪宅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差不多吧,我就一個人,足夠用了。”李慧笑著道。
李光旭點了點頭:“看得出來,你確實是個干事業的女人,對物質層面的要求很低,說實話,現在像你這樣的干部實在不多。”
“您過譽了,我對物質的要求并不低,只是不愿意在房子上投入太多而已,只要能滿足日常生活的需求就可以了,所謂豪宅萬間,臥眠七尺嘛,我一個人,搞那么的大房子,自己住著還有點害怕呢。”李慧微笑著說道。
李光旭深吸了口氣,贊道:“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只有內心無比強大的人,才能有這樣的胸襟和氣魄。”
李慧歪著頭,笑瞇瞇的說道:“李書記,您還說我送迷魂湯,您從進屋開始,迷魂湯就跟不要錢的,都送我好幾碗了,要不這樣吧,咱倆就都停一停吧,您這么晚過來,肯定是有非常要緊的事情,還是趕緊言歸正傳吧,總這么互相試探,搞得我心里特別緊張,您看,我這都冒汗了。”說著,她還拿起紙巾,輕輕在額頭上擦了下,果然有些水漬。
“冒汗是因為供暖太好了,我看了下溫度計,好家伙,都28度了,不僅你冒汗,我也一身汗啊。”李光旭笑著道。說完,習慣性的掏出香煙,可隨即意識到這是在李慧的家里,于是遲疑了下,正打算收回去,李慧卻連忙說道:“沒事,別人在我家不許抽煙,但您是例外,只要不把房子點了,想怎么抽就可以。”
李光旭也不客氣,點燃一根,深深吸了口,這才緩緩說道:“我之所以大晚上的趕過來,是想跟你商量下周海豐的事。”
李慧愣了下:“不至于吧,這事在電話里說不就完了嘛?”
李光旭聽罷,卻一言不發,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下。
李慧何等聰明,立刻意識到了笑容背后的含義,她微微皺了下眉頭,沉吟著道:“難道現在連電話都不安全了嘛?”
李光旭輕輕嘆了口氣:“顧書記也好,吳慎之也罷,都是手握生殺予奪之權的大員,斗到這個地步,誰能保證他們不使用技術手段呢?要知道,這場角逐并非誰上誰下那么簡單,搞不好是既分勝負也決生死的,面對如此復雜的局勢,還是要加點小心為好。”
“還是您想得周到啊,看來,以后我也得注意了。”李慧喃喃的道。
李光旭把吸了幾口的香煙掐滅,問道:“怎么樣,周海豐在東遼秘密羈押了一個多禮拜了,你和秦志剛是如何商量的,打算什么時候開始審呢?”
李慧想了想,說道:“志剛是個很滑頭的人,并沒有急于開展審訊工作,而是一直磨磨蹭蹭的,其實就是想拖延時間,靜觀局勢的變化。而且,當初,我和您是有約定的,之所以沒著急,也在在等您的指示。”
“等我的指示?”李光旭笑著道:“李慧啊,你這話里可有埋伏啊,我看,你比秦志剛還要滑頭哦。”
雖然仍舊是面帶笑容,但這句話明顯是帶有攻擊性的。
“我怎么滑頭了呀?”李慧故作糊涂的道。
“這不是明擺著嘛,咱倆當初的約定是共同審訊,可你現在卻說要聽我的指示,就好像這事是我在暗中操作似的,這不是滑頭又是什么?”
李慧不慌不忙的道:“您多慮了,我可沒想那么多,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呀,如此重要的事,自然得尊重您的意見,而且,蔣宏也是您的部下嘛,周海豐是他從省城一路追到東遼的,雖然周海豐羈押在東遼,但要論合理合法性的話,應該是你們撫川的涉案人員呀,從這個角度上說,理應由您說了算。”
眼見自己出的招數被李慧輕描淡寫的化解掉了,李光旭瞬間又恢復了慈祥長者的模樣。他笑著道:“都說你這張小嘴跟機關槍似的,我以前還不相信,今天算是領教了,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啊。”
李慧則微笑著道:“其實啊,您才是真正的滑頭,當時同意把周海豐羈押在東遼,就是留了一手,如果日后發現這件事有風險,您肯定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橫豎都不會認賬的。”
談笑之間,李慧也還了一招。
李光旭雙手抱在胸前,沉吟著道:“說來挺可笑的,咱們倆本來都是無足輕重的邊緣人士,本來應該聯手共同維護自己利益的,結果現在卻成了麻桿打狼,兩頭害怕,這人與人之間想建立起信任關系,實在是太難了。”
“我不同意您的觀點,我屬于邊緣人員,您可不是呀,在省內政壇,誰不知道顧李聯盟啊。”李慧認真的道:“說實話,我甚至懷疑,您今天晚上突然造訪,沒準就是顧書記的授意呢。此時此刻,我現在的心情就如同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啊。”
李光旭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句話啊,算是戳到了我的痛點啊。”
“痛點.....這是什么意思?”李慧問。
李光旭苦笑著道:“我的處境其實非常尷尬的,在吳老爺子看來,我和顧書記肯定是一個戰壕的,屬于重點打擊和防范對象,可在顧書記眼中,我不過是個心生退意老朽而已,雖然還有些威望,但卻很難委以重任,所謂人老奸馬老滑,我這個年齡,早就沒有了向上拼搏的動力,而他需要的是那種肯豁出性命的追隨者,我顯然不在其列。”
李慧沉思片刻,微微點了點頭:“我能理解。”
李光旭繼續說道:“相比我,他更喜歡王大偉和蔣宏,甚至可能也包括你和林海這樣的年輕干部。”
“您扯遠了吧,剛才不是說要研究周海豐的事嘛?”李慧及時的打斷了他。
李光旭略微想了想,鄭重其事的說道:“周海豐的事,我先不參與了,而且,我也建議你不要參與。當然,只是建議,具體怎么選擇,你自己說了算。”
李慧怔怔的看著他,沉吟著道:“李書記,您這等于是把我給賣了呀!您說撤就撤,但現在周海豐關在東遼啊,你讓我怎么辦呢?”
“關在東遼能怎么的,人是張成林送來的,那就讓他領回去唄。!”李光旭一本正經說道。
“領回去?請神容易送神難,如果蔣宏拿著省廳的手續找我要人,我如何回復?也罷,這些還都是小事,可以坐下來慢慢協商解決,但周海豐的身上,是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萬一鬧大了,我豈不成了眾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