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光旭看來,林海就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急于建功立業且有點異想天開,曾幾何時,他也是如此,總幻想憑借一已之力去改變這個社會,可經歷了風雨之后才發現,自已并沒有改變社會,而是被社會所改變了。
算了,不撞幾次南墻,就永遠不知道疼,讓他折騰吧,他默默的想,而且,有人出面,總比沒人理睬要好,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預防事態惡化。
這樣想著,于是點了點頭道:“好吧,既然你這么說,那我就同意了,不過,你要分清主次,柳杖子礦的事,還是要以于振清為主,你不要摻和太深,以免有人說閑話。”
林海大喜,連忙說道:“我知道輕重緩急的。這件事,必須以于副市長為主,我是抱著學習的態度的。”
李光旭沉思片刻,又接著道:“老于這個人,本事確實有,但書生意氣嚴重,政治上比較幼稚,做起事來容易走極端,你在他身邊,不僅要學習,更重要的是時刻盯著他,不要讓這家伙做太出格的事情,以免引起動蕩,在權力過渡之際,政治穩定是第一要務。”
林海微笑著點頭稱是。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他便起身告辭,出了市委辦公大樓,回到了自已車上,這才拿出手機,給二肥打了個電話。
其實,在他和李光旭談話的時候,二肥就打來電話了,只是當時不便接聽,于是便直接掛斷。
“喂,怎么樣了?”電話接通之后,他直截了當的問道。
二肥的聲音明顯透著幾分疲憊:“哥,我的任務完成了,把那傻娘們全須全尾的送到家了。”
“你在哪兒?”
“回撫川的路上呀,馬上就進城了。”
“別啊,你又沒什么事,這么著急往回跑什么呀!”林海嘟囔道。
“你還要干啥呀?!”二肥無奈的道。
林海笑著道:“我知道你累了,這兩天也確實辛苦你了,反正你也沒啥事,就再辛苦辛苦。”
二肥哼唧了幾聲,倒也沒敢拒絕。
“這樣吧,我一會也去東遼,下午京城的律師團隊就到了,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我請你喝酒,這總行了吧?”林海說道。
二肥嘆了口氣:“啥行不行的,你的命令,不行也得行啊。”
“我還得回去打個招呼,你馬上返回東遼,在翡翠明珠定個大包房。”林海說道:“大概一個多小時吧,我這邊忙完了,咱們東遼見。”
放下電話,他急匆匆的趕回了市政府,先是去見了于振清,告知了李光旭的態度,于振清賦閑了這么多年,一旦有了施展空間,自然非常興奮,工作效率也出奇的高,聽林海說完之后,便把一份材料遞了過來。
林海掃了眼標題。
《關于撫川柳杖子鉛鋅礦體制改革的幾點建議》,洋洋灑灑四千多字,不由得驚訝的道:“這才兩個多小時,你這么快就寫出來了?”
于振清笑著道:“這只是個初步方案,還有很多需要推敲的地方,你催得急,我也沒多想,反正是個大框,倒也不是很費事。”
林海也是做文字工作出身,當然知道這種文章的寫作難度,遠非那些格式化的公文可比,如果不是腦子里有真東西,別說兩個小時,兩天也未必能寫得出來。
“厲害!”他笑著道:“我抽時間認真看一下,明天見了顧書記,也好知道該說什么呀。”
“對,你可以加入些自已的觀點和想法,很多地方,我都留有余地的,就是為了讓你即興發揮。”于振清說道。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林海道:“我還有點事,就不跟你多聊了,現在李書記和蔣市長都表態了,你盡快召集人手,組成專門的辦公室,立刻著手準備工作。”
“放心吧,一切有我。”于振清拍著胸脯說道。
分手之后,林海回到辦公室,把工作簡單交代了下,便收拾東西,獨自駕車離開了撫川,直奔東遼而去。
一個小時之后,他趕到了東遼翡翠明珠酒店。
停好了車,猛一抬頭,卻見二肥正腆著個大肚子,在酒店門外打電話,比比劃劃的,看樣子好像很生氣,于是連忙下車走了過去。
等走得近了些,這才聽二肥說道:“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真拿老子當你的保鏢了,愛找誰找誰去,我沒時間。”
電話那端不知道說了句什么,只聽二肥又道:“滾一邊去!我告訴你啊,從現在開始,再給我打電話,別怪我翻臉啊。”說完,掛斷電話,惡狠狠的罵了句臟話,把煙頭往酒店門前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丟。
作為東遼唯一的五星級酒店,翡翠明珠的環境衛生自然是沒得說,門前的地面從來都是干干凈凈,別說煙頭,連根草棍兒都沒有。
面對這種毫無素質的不文明行為,不遠處的酒店門童和保潔難免投來鄙視的目光,二肥見狀,瞪著兩個小眼睛喝道:“瞅啥!”
上身穿著貂兒,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腋下夾著個包,就這扮相,在當年一般人是不敢惹的。再加上一米八五的身高和二百七八十斤的體重,壓迫感更是瞬間拉滿。
門童和保潔被嚇得趕緊將目光轉向別處,權當沒聽到二肥的呵斥。
二肥顯然是一肚子火氣沒處撒,直接照著門口的不銹鋼垃圾桶便是一腳。垃圾桶應聲倒地,順著酒店門口的斜坡便轱轆了下去,保潔見狀,也不敢說什么,只是飛奔著攆垃圾桶去了,二肥則不理不睬,大搖大擺的往酒店內走去。
剛走了幾步,突然感覺肩膀上被拍了下,他還以為是酒店的工作人員要跟他理論,于是猛的一回頭,臟話正欲脫口而出,卻發現背后站的是林海,只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又馬上換成一副笑臉。
“哥,你啥時候來的?”他笑嘻嘻的問道。
林海白了他一眼:“垃圾桶招你惹你了,你踢它干什么?兜里揣了幾個錢,至于把你牛逼成那樣嗎!”
二肥自知理虧,也不還嘴,只是嘿嘿的訕笑。
“你要有勁沒地方使,別踢垃圾桶,那多沒意思啊,踢門口那兩大獅子去,你能把那倆獅子踢翻了,沒準還能上新聞聯播!”
二肥嘆了口氣,苦著臉道:“哥,你別提了,這一路上啊,讓那個娘們給我折磨的,都他媽的快瘋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大嘴巴子抽她了,好不容易回來了,剛剛又給我來電話,讓我今天晚上給他當保鏢去,真拿自已當根蔥了,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