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大偉邁進東遼看守所那一刻,林海的心中就有點后悔了,但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借口拒絕,只能在心底默默的嘆了口氣。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他這樣對自已說。
午夜的看守所,一片寂靜,高大的圍墻似乎把呼嘯的寒風都擋住了,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偌大的院子里回響著。
林海本來以為要去辦公樓,不料王大偉卻帶著他,繞過辦公樓,直奔后院的干警宿舍而去。
“余紅旗沒關在監區?”他低聲問了句。
王大偉點了點頭,說道:“他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不適合在監區羈押,正常情況下,以他目前的狀態,看守所是有權拒絕收監的,但這個案子比較特殊,公安部和省廳都非常重視,看守所也沒敢太較真,只好捏著鼻子收下了,不過順便跟省廳要了一大筆經費。據說是一百多萬吧?”
“一百多萬!要這么多錢干什么?”林海好奇的問。
“改造監舍呀!”王大偉說著,指了指干警宿舍樓說道:“現在二樓全部清空了,專門給這家伙弄了個單間,24小時監控外加軟包裝修,一百多萬很正常,就這,秦志剛還抱怨呢,這哪里羈押嫌疑人啊,分明是伺候個爺爺啊。”
林海笑著道:“沒搞錯吧,咋還得伺候呢?”
“當然要伺候啊,開顱手術啊,轉到東遼來的時候,身上還掛著點滴呢,再說,好不容易救回來了,萬一在羈押期間來個術后感染,落下個后遺癥啥的,將來怎么審判呀?說了你別笑話,這家伙現在的生活標準,堪比正處級領導干部,每天都是專門的營養餐,由于擔心他的身體出狀況,每隔幾天,還要請醫生來給做體檢呢!”
林海聽罷,不由得暗笑。
進了干警宿舍樓,林海這下切實感受到了與眾不同的待遇。
從進樓門到最后關押余紅旗的房間,總計刷了四次門禁卡,前三道關口是武警戰士值守,最后一道關口則由兩名看守所的民警值班,可謂戒備森嚴。
“陳思遠也關在這兒嘛?”林海隨口問了句。
王大偉指了指監區的方向,笑著道:“陳總就沒這個待遇了,不過也是單獨關押,伙食標準也不錯,基本上有葷有素,不過,我打算給他降低點,人這玩意吧,吃飽喝足,想法就多了,不吃點苦頭,怎么可能老實呢。”
兩人邊聊邊進了監控室,里面的兩名值班民警見王大偉進來了,趕緊起身敬禮。王大偉微微點了下頭,算是還禮了,然后問道:“他今天狀態怎么樣?”
值班民警指著監控畫面說道:“今天的情緒還算平穩,已經睡下了。”
林海也看向屏幕。
監室很小,也就十平方米的樣子,靠里側放了張單人床,余紅旗側身躺在上面,身上還蓋著棉被。
整個房間經過了精心的改造,目力所及之處,都是軟包裹,所有的管道一律預埋在墻里,就連便池的水箱都是。
在這樣的房間里,想死,實在是件很難的事。
“他睡下多久了?”王大偉皺著眉頭問。
警員看了眼時間:“大概一個多小時吧。”
王大偉點了點頭:“正是深度睡眠狀態,去,把他喊起來。”
“今天白天,他出現了癲癇的癥狀,吃了藥后,才漸漸穩定下來,醫生說,這段時間還是盡量讓他多休息......”
開顱手術后,癲癇是常見的后遺癥之一,余紅旗的術后恢復并不理想,出現癲癇很正常。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王大偉打斷了:“休息?我都沒休息,他休息個屁,別廢話,馬上把他喊起來,他不是一直嚷著要見林海嘛,我好不容易給請來了,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兒。”
兩個警員并不認識林海,聽王大偉說,都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林海也微笑著回應了下。
“想什么呢,趕緊的。”王大偉不耐煩的催道。
見他態度很堅決,兩名警員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互相交換了下眼神,便急匆匆的去了。
“要不,還是等明天再說吧。”林海試探著道,
王大偉哼了聲:“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呢,這事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
說罷,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監視器。
很快,余紅旗便被民警喊了起來,他的神態多少有些恍惚,呆呆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王大偉深吸了口氣,轉身對林海說道:“兄弟,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什么就看我的啊,我都不知道要說什么!”林海皺著眉頭道。
王大偉冷笑一聲:“我也不知道你該說什么,既然他非說要見你,那就進去之后再聊唄,放心,我在這里盯著,發現有問題,會及時打斷你的。”
林海思忖片刻,把心一橫,說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豁出去了,不過,我可沒法保證效果啊。”
“別廢話了,趕緊去吧,一會天都亮了。”王大偉笑著催道:“我對你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林海微微一笑,邁步出了監控室,在民警的陪同下,推開了監室的大門。
“余紅旗,我來看你了。”他笑著道。
余紅旗本來是低垂著頭,可聽到林海的聲音后,立刻就抬了起來,兩只有些渾濁的眼睛里,瞬間就閃過一道光。
“你總算來了。”他面無表情的說道。
床的對面,有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林海慢條斯理的坐了下,平靜的問道:“聽說你一直要求見我,是有什么事嘛?”
“當然有事......”余紅旗說道。
剛說了一半,監室的門猛然被推開了,兩名身材魁梧的警官走了進來,冷冷的看著林海道:“誰允許你進行審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