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撤離讓劍拔弩張的局勢瞬間緩解。
此刻的氣溫在零下十度左右,天色也漸漸有些暗了,在外面站了兩三個小時的人群開始有所松動,很多人選擇默默的離去。
飯店門前聚集的人也走了不少,其中大部分是被老高主動勸走的,畢竟,不論發生了什么,還都要過日子嘛,天寒地凍的,總不能讓這么多人在大街上站著呀。
見此情景,林海不由得松了口氣,可于振清卻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多虧你前期的解釋工作非常到位啊。”林海低聲說道:“不然的話,就剛剛那個場面,沒準就已經鬧出大事來。”
于振清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小林啊,這個時候警方的撤退,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什么意思?”
于振清往前湊了湊:“如果能平息事態,那一切都好辦,但如果沒談明白,警方再度開進礦區,形勢可就嚴峻了啊。”
林海想了想,若無其事的道:“那就看咱們倆的本事了呀,我有信心圓滿解決這場風波的。”
于振清似乎不那么樂觀,他沉吟著道:“沒你想象的那么簡單,你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就拿剛才的那場沖突來說吧,我個人感覺,有人故意要把事情鬧大。”
林海來撫川的時間終究才不到一年,很難對錯綜復雜的人事關系有全面的掌握,聽于振清這么一說,頓時有所警覺,皺著眉頭說道:“是啊,我感覺王寅和崔勇他們倆威信很一般,明顯擺弄不動那個劉支隊長。”
于振清苦笑:“別說他們倆了,就是蔣宏親自上陣,劉廣昌也未必給面子的。”
林海對這位劉支隊知之甚少,聽罷連忙問道:“此人是有什么背景嘛?”
“背景倒沒什么,關鍵是資格夠老啊。”于振清說道:“據說,撫川公安局刑警支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偵查員見了他,都得乖乖喊聲師傅,還有三分之一得喊師爺,堪稱元老級。”
“這么厲害?!”林海喃喃的道。
“不僅是資格老,人家的本事也明擺著的,十多年前,撫川公安系統有兩位英模級人物,一個是劉廣昌,一個是現任市紀委書記趙延松,不僅在本市,就是在全省也是數得著的,和省城那個常力齊名。”于振清說道。
林海默默的聽著,心中隱約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于振清繼續道:“相比而言,蔣宏的起點就差多了,只是攀上了蘇鵬的關系,又得到了李光旭的大力支持,這才后來居上的,當了局長之后,他對這兩位就各種刁難打壓,趙延松腦子靈活,很快就調離了公安系統,轉而進入紀檢監察,算另辟蹊徑,可劉廣昌就不成了,被死死的摁在支隊長的位置上,十五年沒動地方,如果不是他的名氣實在太大了,估計早就被蔣宏給打入冷宮了。”
林海沒吭聲,一個念頭閃現在他的腦子里。
莫非劉廣昌察覺到礦區風波中有蔣宏的影子,所以故意要把事情鬧大,給正在接受組織調查的蔣宏再湊點材料?理論上是有可能的,作為一個老資格的偵查員,在社會上肯定耳目眾多,而二肥網羅的都是些社會閑散人員,絕大多數被公安機關處理過,有意無意的走漏了消息在所難免。
即便沒提前得知,剛剛還抓那么多人呢,以劉廣昌的經驗,輕而易舉的就能從這部分人口中問出線索。
可是.......
即便如此,他這么做也是要承擔很大風險的呀,事后難免會遭到紀律處分,一名榮譽等身的老刑偵,眼看就要退休了,至于如此沖動嗎?
要知道,剛剛的局勢如果失控,后果很難預料,真要造成了人員傷亡,都不是紀律處分的事,搞不好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見他沉吟不語,于振清苦笑著道:“對了,你剛剛不是問劉廣昌什么背景嘛?我還忘說了,他以前確實沒什么背景,就是憑著真本事一步步升上來的,但現在不同了呀,有個紅得發紫的徒弟啊。”
“你說的是王大偉?”
“是啊,王大偉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兩人關系相當密切,有了這位正當紅的副廳長做后盾,他能瞧得起王寅和崔勇嘛?”
林海的大腦飛速檢索著各種信息,很快,便將這些凌亂的碎片理出了大概的脈絡。
如果礦區這個局真是顧煥州所設下的,在蔣宏無法出場的情況下,王大偉是極有可能被委以重任的。
相比而言,如果是蔣宏在暗中操縱,應該是采取小火慢燉的方式,力求控制住局面即可,畢竟,事情鬧太大,難免會給自已帶來麻煩,而王大偉則不然,他巴不得鬧出點事來,把蔣宏捎帶進去呢!而劉廣昌則是執行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即便出了點問題,有王大偉在暗中運作,最后也能平安落地。
想到這里,他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我已經加入了顧煥州集團,在這個大背景下,現在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有點多余呢?
如果因為我的努力,導致顧暗中布下的這個局失去了作用,會不會遭到無情的拋棄呢?
這是個非常現實的問題,與理想和良知無關。邁錯一步,之前的諸多努力,很可能就付諸東流了。
于振清并沒有察覺到林海內心的微妙變化,仍舊自顧自的說道:“我在官場打拼了二十年,卻始終沒搞明白到底該怎么做官,總是有意無意的干費力不討好的事,比如現在,我完全可以在辦公室坐著,一邊喝茶水一邊看戲,可卻偏偏跑到現場來,干好了沒功勞,干不好卻有責任,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嘛。現在想想,我始終是個理想主義者,而在官場,理想主義者注定是個笑話。”
林海淡淡笑了下:“其實,我也是個理想主義者。”
“對。你是個披著現實主義外衣的理想主義者,所以,你有可能比我走得更遠些。我算是徹底沒戲咯。”
話音剛落,林海的手機響了,打來電話的是王寅。
“林副市長,我們按照你的指示,已經全部撤出礦區,目前在紅旗鎮集結待命,李書記也正在趕過來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