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王大偉坐在車廂里,好半天沒緩過神來。他猛然發現,二肥這個社會渣子,好像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好對付。
所謂一物降一物,萬物相生相克,互為因果。
在體制內,無論是面對多么復雜的局面,王大偉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即便是像蔣宏這樣強悍的頂頭上司,也照樣被他忽悠得團團轉,放眼全撫川,也就是對李光旭多少還有些忌憚,其余任何人都不在話下。
現在就更不用說了,有了顧煥州這樣的大靠山,連李光旭都不放在眼里了。
其實,他的特點很簡單,總結起來就八個字,沒有底線,不守規矩。
三教九流,五行八業,各有各的規矩,各有各的底線。想在某個行業里混,就必須遵守這個行業的規矩和底線,官場也是如此。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和底線,哪怕再深仇大恨,也必須遵守。
說得形象一點,就好比兩個摔跤手,只能在事先畫好的圓圈里互相較量,兩個人在圈中站好,聽裁判員喊了聲開始比賽,雙方握手示意才能進入搏斗狀態,一方摔倒或者出圈,即視為比賽結束,由裁判員宣布比賽結果,雙方必須尊重裁判員的裁決。
可王大偉卻壓根不理睬這些,雙方站好之后,不待裁判員宣布比賽開始,他搶先就動手了。要么上來就是一把石灰,要么就是直接往下三路猛掏。這些招數無法奏效,轉身從袖筒子里抽出個兩米長的大砍刀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砍,一頓操作下來,對手早就被干翻了。如果裁判員出面制止,判罰他違規,那就連裁判員一起干掉!總之,比賽結束的時候,圈里只能剩下他一個人。
所以,這么長時間以來,王大偉幾乎沒有對手,除了李光旭,誰也無法真正制約得了他。在絕大多數人的認知中,不擇手段是個貶義詞,可在王大偉看來,不擇手段是很正常的,相反,如果什么都考慮,反而成了笑話。
然而,當這套打遍撫川無敵手的戰術遇到二肥,卻發揮不出原來的威力了。
道理非常簡單,王大偉只是不守規矩,二肥壓根就沒有規矩。
王大偉再怎么胡攪蠻纏,但至少還是在圈里比賽,可二肥根本連圈都不進,隔著十多米,就把彈弓子掏出來了,抬手就射。而且還是哪里致命就往哪里打。
對付無賴,最好的辦法就是比無賴還無賴。
要比誰更流氓,二肥無疑是占絕對優勢,王大偉身份擺在那兒,做事好歹還是要顧及點臉面,至少不敢公開承認自已沒有底線,可二肥卻可以做到完全不要臉,既然臉都不要了,那還要底線干什么呢?
這就是差距。二者相比,高低立判。
所以,誰見了王大偉都打怵,可唯獨二肥,對他絲毫不懼。
他媽的!王大偉越想越憋氣,忍不住在心里罵了句臟話。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小子活下去,否則,早晚是個巨大的隱患。
好在來日方長,等忙過了這一段,再收拾他不遲。
這樣想著,他把抽半截的香煙掐滅,然后開門下車,朝著辦公樓走去。
回到所長辦公室,卻見林海正自斟自飲,小臉蛋紅撲撲的,明顯是喝美了。
“咋去了這么久,我還以為你回省城去匯報了呢。”林海有些不滿的嘟囔道。
王大偉在對面坐了,給自已斟了杯,笑著道:“我已經盡量簡短了,不為別的,就怕你把酒都喝光了。”
“顧書記怎么說?”林海問。
王大偉把身子往前湊了湊:“他讓我明天陪他去京城。”
“是嘛.....看來,這件事還真非同小可啊。”林海沉吟著道。
王大偉點了點頭,看了眼時間,說道:“明天我得起大早,機票還沒定,這樣吧,先不喝了,你趕緊去跟余紅旗見個面吧。”說完,給值班民警打了個電話,還反復叮囑,務必要把所有監控都關掉云云。
值班民警點頭答應,帶著林海出去了。
王大偉倒是沒著急,他先是給張成林打了個電話,讓其訂明天第一班飛往京城的航班,安排好了一切,這才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打開電腦,并帶上了耳機。
電腦屏幕上,林海剛剛進入監舍,值班民警正在給余紅旗戴手銬。
林海抬起頭,像是很隨意的四下看著,不經意之間,兩人的目光隔空相遇,王大偉猛然發現,林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