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并沒有順著余紅旗的話茬往下聊，而是站起身，饒有興趣的參觀起了小小的監室，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笑著說道：“姑且不論能否談妥，先說你這居住條件吧，絕對是副廳級干部雙規的標準，全屋軟包、地熱供暖外加獨立衛生間，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法洗澡，要是再能洗上熱水澡，跟住星級酒店也差不多吧。”
余紅旗苦笑著道：“你家的星級酒店的衛生間帶監控攝像頭啊，連拉屎撒尿都時刻被人盯著，那滋味可不好受。”
“衛生間里還有監控？我還真是頭一次聽說，長見識了。”林海故作驚訝之狀，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好奇的往里看去。
經常被抓進看守所的朋友都知道，看守所監舍的衛生間，其實就是個一米高的隔斷墻而已，墻里是個大便池，一人拉屎，全屋的嫌犯聞味，沒有任何隱私可言，即便如此，也照樣有監控罩著，估計是怕嫌疑人一頭扎進便池淹死。
可是，關押余紅旗的這間屋子，是由干警休息室改造而成的，本來就有衛生間，出于安全方面的考慮，重新裝修的時候，把衛生間的門拆掉了，坐便也被換成了蹲便。當然，在正上方安裝了攝像頭，確保嫌疑人在上廁所的時候，也在監控之中。
“對了，我現在撒泡尿，不會被監控吧。”林海說道。
余紅旗被銬在內嵌的鎖具中，身子動彈不得，但腦子可一點沒閑著，開始的時候，他還只是對林海的舉動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意識到了其中的奧妙，略微思忖片刻，試探著說道：“應該不會，他們把監控都關了。”
林海也不說什么，進了衛生間，拿出紙和筆，迅速寫下幾行字，然后探出半個身子，先是看了眼角落里的攝像頭，又朝著余紅旗意味深長的一笑。
林海說要去衛生間的那一刻，在所長辦公室的王大偉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連忙調整了下攝像頭的角度，卻發現衛生間始終處于拍攝盲區。
他在心里罵了句臟話，連忙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值班民警的手機。
“衛生間的監控關了嘛？”他問。
“是啊，都關掉了。”值班民警說道：“如果需要的話，我讓機房再打開。”
他略微思忖片刻，說道：“算了，別折騰了，你馬上進去，把林副市長找出來，就說......就說我有事要跟他聊。快點！”
值班民警答應一聲，掛斷電話，三步并做兩步走到了監室門口，拿出鑰匙打開門，還沒等進門，卻聽林海說道：“你怎么進來了？”
值班民警連忙說道：“不好意思，林副市長，王廳讓您出來下，他有話和您交待。”
“哦，正好，我和余先生也聊的差不多了，今天就這樣吧。”林海說著，緩緩的站起身，看了眼余紅旗，又道：“你安心待著吧，有消息的話，我會再來的。”
言罷，便往門外走去。
值班民警見狀，只好先把余紅旗的手銬打開，然后拎著椅子跟了出來，重新鎖好了大門，這才帶著林海往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推開所長辦公室的門，卻見王大偉正斜倚在沙發上，耷拉著臉，面色凝重。
林海也不吱聲，只是在他對面坐了，微笑著說道：“有什么話要跟我說啊？”
王大偉斜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談完了？”
林海點了點頭。
“談得挺快啊。”
林海微笑著道：“任何不需要討價還價的談判，都可以一拍即合，開篇直奔主題，三句兩句的就搞定了，這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
王大偉皺著眉頭，沉吟著問道：“你們倆是怎么決定的？”
“我給丙哥打個電話，把他約出來，就這么簡單。”林海說道。
“把丙哥的電話號碼給我。”王大偉說道。
林海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不用我來打這個電話唄。”
“不，電話還得你來打。”
林海歪著頭，微笑著道：“既然還得我來打，那為什么要把號碼給你呢？”
“有了電話號碼，我可以上技術手段的，提前鎖定他。”王大偉平靜的道。
林海點了點頭：“如果能鎖定，我這個電話就不需要打了嘛。你直接上手段唄。”
“電話還是要打的，咱們互相配合。你負責引蛇出洞，我負責鎖定和抓捕。”王大偉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肌肉都在輕微的抽動，看得出來，他在極力的克制著自已的情緒。
林海低著頭思忖片刻：“不好意思，我不同意你的這個方案。”
“你什么意思！？”王大偉坐直了身子，瞪著兩個血紅的眼睛，低聲喝道：“林海，我警告你，別跟我耍花招！”
林海冷笑一聲：“王大偉，你這些陰溝里的把戲，我壓根就不想參與，是你用各種卑鄙的手段，硬把我拉進來的，我不跟你計較也就罷了，你居然還跟我瞪眼珠子，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王大偉愣了下，目光多少有些閃爍：“我剛才......有點沖動，話說得有點過了，我道歉。”
“要我看，你不是有點沖動那么簡單吧。”林海不緊不慢的說道。
王大偉嘆了口氣：“大家都是自已兄弟，你何必這么防著我呢？”
“可拉倒吧，我要不多留個心眼，死都不知道咋死的。”林海冷笑著道：“算了，咱倆也不用掰扯了，如今你在顧書記面前說一不二，無論做什么，他都能幫你把屁股擦干凈，但我就沒這個待遇了，將來一旦局勢有變，搞不好就給你當墊背的了，所以，咱們還是互相都防著點吧，我已經做出很大讓步了，你不要逼人太甚。”
王大偉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下，但仍舊眉頭緊鎖，面沉似水：“第一，我沒有逼你，第二，你有什么可防的呢？打個電話，對你沒任何負面影響.......”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林海打斷了：“沒錯，我就是打個電話而已，而且還是配合警方的抓捕行動，感覺事后還得給我發個獎狀呢，但問題在于，我不清楚到底是在配合你，還是配合警方！”
“這不是廢話嘛！我就代表警方呀，配合我，不就是配合警方嘛？”王大偉正色道。
林海淡淡的道：“那可未必哦，你做的很多事，好像不能代表警方吧，比如讓二肥.......”說到這里，他故意停了下來，冷笑一聲。
提到二肥，王大偉的氣勢明顯有點發虛，他苦笑著道：“算了，咱們別為這些毫無意義的事爭吵了，你直說吧，要什么條件，才能把電話號碼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