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白色豐田霸道打著雙閃停在路邊,6789豹子號的車牌異常醒目。
在東北地區,類似霸道和陸巡這種大排量的越野車屬于大哥標配,但凡在社會上混出點名堂的,基本都要弄一臺作為自已的座駕。
這臺車就是盤峪口鎮大佬黃立川的,去年林海在處理垃圾焚燒廠事件的時候,不止一次的見黃立川開過。尤其對尾號6789的車輛牌照印象非常深刻。
當時黃立川還很自豪的炫耀,說不光是車牌,就連他的手機號和家里的固定電話,尾號都是6789。林海還開玩笑的問他,是不是身份證號碼的后四位也是6789。
前段時間,他突然發現這臺霸道是王輝在開,一時好奇,便隨口追問是怎么回事,王輝則解釋說,因為監視周海豐家屬于干私活,來來回回的開警車不是很方便,就跟黃立川借了這臺霸道臨時代步。
王輝在盤峪口鎮派出所擔任所長多年,與黃立川這種鎮上的知名人士自然有些交情,現在又任分局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面子肯定是有的。而且,公安機關借用社會車輛的事,在東遼也非常普遍。屬于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林海聽罷,并沒怎么當回事。
林海駕車從霸道旁邊駛過,他并沒停下來,而是故意放緩車速,一邊往前開,一邊通過后視鏡觀察著霸道的動靜。
前方是一段彎路,霸道很快就消失在林海的視線之中,他想調頭回去再看,可略微思忖片刻,在前方找了地方,緩緩把車停了,然后下車步行往回走去。
拐過彎路,霸道又出現在視線之中,此時,他距離車輛在百米左右,盡管夜色濃重,但林海還是停下了腳步,隱身在一棵大樹后面,掏出手機,撥通了王輝的電話。
電話嘟嘟響著,他的眼睛則死死的盯著百米之外的汽車,駕駛室里閃過的一絲光亮,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
“林副市長,您好。”聽筒里傳來王輝平靜的聲音。
“怎么樣,有什么情況嘛?”他若無其事的問道。
“沒有,一切正常。您放心吧,我一直盯著呢。”王輝說道。
“辛苦你了,白天工作,晚上也不得休息。”
王輝則笑著道:“瞧您說的,這算什么啊,早就習慣了。”
“嗯,等忙過這一段,我請你和大家好好撮一頓。”林海說道:“對了,那兩個槍手,沒再露面嘛?”
“沒有。楊燕這兩天很消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還有,今天晚上市局的同志已經撤了,目前,就剩下我們一伙人在監視了。”王輝說道。
林海哦了聲,冷不丁問道:“你在哪兒呢?一會要是有時間的話,我過去看看,順便給其他同志送點宵夜。”
“我就在周家附近,這大冷天的,您可別來回折騰了,一會我給大家買點吃的就是。”王輝不緊不慢的道。
林海想了想:“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折騰,等事情過去之后再聚不遲。”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這才掛斷了電話。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林海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顯然,王輝沒說實話。
可他為什么要撒謊呢?
平心而論,他對這個被一擼到底的派出所所長是有再造之恩的,按理說,是不該出現類似情況,況且,王輝從始至終只是個普通民警,與任何一方政治勢力都沒有瓜葛,前段時間的表現也算是盡心盡力,怎么可能突然發生這么大的變化呢?
還是不要把人想得太壞了吧,林海默默的對自已說道,我這屬于夜路走多了,看誰都像鬼,或許,由于我上次的一通瞎指揮,導致王輝對我的能力產生了懷疑,所以,便決定自作主張了。
這是目前林海能給出的最合理解釋了。
豐田霸道的車燈突然亮了,隨即緩緩啟動,朝著林海這邊開了過來,他吃了一驚,連忙把身子往大樹后面又躲了躲,正緊張之際,卻發現霸道只是往前開了十多米遠,找了個寬敞的地方調頭,這才暗暗松了口氣。
霸道車調轉車頭,隨即全速駛離,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傳的很遠。
林海也從樹后走了出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自已的車走去,剛坐進駕駛室,手機就響了,這才來電話的竟然是二肥,而且,用的不是與王大偉單線聯系的號碼,而是自已的手機。
林海大喜,連忙接了起來。
“哥,你還沒睡啊。”二肥的聲音透著一絲輕松,不得不說,這家伙的心理素質實在是很強悍。
林海可沒那么輕松,這一天來的擔驚受怕外加憋氣窩火,瞬間涌上心頭,一股腦的撒在了二肥的身上。
“我睡個屁!你腦袋是不是被門夾了,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了嘛?你知不知道自已在做什么,知不知道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已一頓吃幾碗干飯?拿什么本錢跟王大偉斗!?他拔下根汗毛,比你的腰都粗,不要以為兜里揣了兩個錢,就天下無敵了,在法律和權力面前,錢屁都不是,別說你那仨瓜倆棗,陳思遠千億身價,照樣身陷囹圄,任兆南在撫川可以呼風喚雨,不也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嘛?告訴你,馬上給我回家,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收拾。”他一口氣說道,由于太激動,說到最后,嗓子都有點嘶啞了。
二肥倒是心平氣和,直到他罵完了,這才笑著道:“哥,你先消消氣,別著急,聽我慢慢說。”
林海長嘆一聲:“我消什么氣啊,二肥,如果僅僅是生氣的事情,那就好辦了,這是要掉腦袋的!你不是三歲孩子,自已做了些什么,要承擔什么后果,難道還用我給你掰開揉碎了講嗎?”
“我當然知道做了些什么,而且從來不后悔。賀老六必須死,他欠我家三條人命,我只殺了他一個,已經算是很照顧他了,如果再選擇一次,我照樣會奮不顧身的去做。”二肥的聲音中陡然多了幾分殺氣:“殺賀老六的后果,我也非常清楚,其實,這個雷要么一輩子不響,只要響了,誰都擺不平!好漢做事好漢當唄,法律真要判我給他抵命也無所謂,到了下面,老子就再殺他兩次,也算是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