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王大偉駕車趕到了省城，在武警總隊接了顧煥州，便直奔機場而去。
上車之后，顧煥州一直在打電話布置相關工作，直到上了機場高速路，這才算告一段落。
見領導不那么忙了，王大偉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顧書記，我得跟您坦白個事，您可別批評我?！?/p>
“坦白？！性質挺嚴重啊，說說吧，是貪污受賄，還是惹了什么麻煩？”顧煥州倒是顯得很輕松。
王大偉連忙說道：“您想哪去了，我能干那些丟人現眼的事嘛，是跟林海有關的?！?/p>
“跟林海有關......說來聽聽。”顧煥州沉吟著道。
王大偉聽罷，這才說道：“是這樣的，關于李慧把電腦主動交出去的消息，我昨天沒跟您說實話......”
顧煥州嚇了一跳，立刻坐直了身子,不待王大偉說完，便急切的打斷了他：“什么意思，這是個假消息？”
王大偉連忙道：“您聽我說完啊，情況是這樣的，消息是林海告訴我的，并非是我通過什么秘密渠道得知的?！?/p>
顧煥州明顯松了口氣，皺著眉頭道：“林海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據他說，是李慧主動告訴他的?！蓖醮髠セ氐馈?/p>
顧煥州哦了聲，雙手抱在胸前，喃喃的說道：“李慧主動的......這可有點意思啊。”
王大偉繼續說道：“林海說，他之所以沒有直接跟您匯報，是不想讓您知道，他與李慧之間還保持曖昧關系，還說要把這個功勞讓給我，我一時沒轉過這個彎，就答應了，可跟您匯報之后，總是感覺這其中有點不對勁，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跟您實話實說比較穩妥。”
王大偉很雞賊，昨天貪功心切，一時也沒多想，便匯報上去了，可與林海分手之后，他隨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李慧故意透露與他通過特殊手段獲取，這兩者之間是有本質區別的，短期之內，也許看不出什么來，但隨著局勢的變化，萬一有人興風作浪，借此做文章，那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所幸的是，目前消息并沒有擴散出去，一切還都來得及，于是便決定，趁著陪顧煥州赴京，主動坦白。
顧煥州聽罷，并沒有說什么，而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王大偉則斟酌著說道：“我得向您承認錯誤，萬一因為我的貪功謊報，導致您對形勢做出誤判，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那罪過就太大了?！?/p>
顧煥州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沒那么嚴重，我剛剛在想，李慧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這個......她也許一時得意忘形，嘴上沒把門的吧？”王大偉說道。
顧煥州搖了搖頭：“不會的，以我對她的了解，李慧才不會做這么不靠譜的事呢，電腦在她手中放了這么久，我三番五次的暗示，她都滴水不漏，如今大局已定，怎么可能差這幾天就忍不住了呢?！?/p>
“您的意思是，李慧是故意泄露給林海的?！?/p>
“很有可能。”
“也就是說，她讓林海把這個消息轉給您，或者是暗示林海這么做，對嘛？”
顧煥州淡淡一笑：“既不會暗示，更不可能明示，一切是看林海的悟性和造化。其實啊，李慧很清楚電腦中那些內容的重要性，她交給了陸子鳴，擔心日后被我埋怨，但又不便公開告訴我，于是就想出了這么個拐彎的辦法，就算林海沒悟出來，她也有話可說。”
“看來，林海是想到了這一層，但他也沒直接告訴您，而是讓我轉告，還特意編了個不靠譜的理由，這.....難不成是給我挖坑？”王大偉沉吟著道。
顧煥州聽罷，呵呵的笑出了聲：“你也別把自已的同志想得那么壞嘛。在我看來，林海為什么這么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及時的把消息傳了過來。”
“不是我把他想的那么壞，而是這家伙在學壞的道路上腳步飛快啊，說是日新月異也不為過，越來越難對付了。”王大偉苦笑著道。
顧煥州卻意味深長的說道：“是啊，林海確實比去年成熟了許多，說心里話，我更喜歡之前的他，年輕，有才氣，有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現在看來，環境是可以改變人的，他變得圓滑了許多，與其說這是成熟，不如說是一種悲哀?！?/p>
王大偉無語，只是默默的在心中品著這番話的含義。
顧煥州繼續說道：“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事業還是需要一些想法很簡單的人，可惜的是，在這條路上，總是會讓那些簡單的人，變得越來越復雜啊。”
王大偉似乎有些感同身受，他沒有接下茬，而是輕輕的嘆了口氣，神色略顯惆悵。
顧煥州沉思片刻，說道：“你的坦白很及時，這一點值得表揚啊，這意味著見了陸老，我的談話方式和策略都要做出及時的調整，如果你要一直瞞著我的話，可能會導致被動的，所以，雖然有貪功之過，但也同樣有坦誠之功，功過相抵，既不處罰，也不予獎勵了?！?/p>
王大偉聽罷，連忙說道：“只要沒耽誤您的事，我就放心了?！?/p>
顧煥州笑了下，未置可否，而是將目光轉向車窗之外，望著高速路兩側的風景出神，王大偉見狀，也不再說什么，只是全神貫注的駕駛著汽車，向機場疾駛而去。
六點五十五分。
一架波音747客機從省城機場拔地而起，沖向湛藍的天空。
四十分鐘之后，飛機在京城機場徐徐落地，王大偉和顧煥州下了飛機，出了航站樓，鉆進了早就等候在此的一輛商務車，開車的司機是張成林。
“成林是昨天晚上連夜開車過來的。”王大偉說道：“今天的行程比較特殊，用別人的車，太不方便了?！?/p>
顧煥州顯然對王大偉的安排很是滿意，他笑著道：“成林啊，辛苦了啊?！?/p>
“不辛苦，我的工作就是為領導服務的嘛！”張成林笑著道。
王大偉則見縫插針：“對了，顧書記，成林的工作關系還掛在東遼曙光分局，時間久了，也不是個事啊，我已經和尚廳打報告了，打算把成林調任省廳辦公室主任兼警務保障處處長。可尚廳的態度一直很含糊.......”
省廳辦公室和警務保障處，是省廳內部兩個肥缺。尤其是警務保障處，承擔著管理經費、裝備以及基礎設施等等，幾千萬的財政撥款和無法統計的賬外收支，都要過保障處的手，如此有油水的崗位，眼紅的人自然很多。
而王大偉卻直接把兩個眼紅崗都攬在手里，尚義群當然不肯表態了。
顧煥州當然懂得王大偉的小心思，他略微想了想，問道：“成林啊，一個人挑兩副擔子，王大偉這是要把你往死里用啊，怎么樣，撐得住嘛？”
張成林連忙回道：“只要工作需要，再多的擔子，我也撐得住?！?/p>
顧煥州略微思忖片刻，點了點頭。沉吟著道：“好吧，等回去了，我跟尚義群打個招呼，這也符合精兵簡政的原則嘛，一人多能，一職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