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煥州的這番話,讓林海的心不由得微微一顫。
顯然,這不是個好兆頭,同時也印證了他的猜測。更要命的是,顧煥州把這個問題莫名其妙的拋給了他,而他不論怎么回答,好像都不合適。
無論是職場還是官場,迎合領導的心思,都是快速進步的不二法門。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處處跟領導對著干,也注定沒什么好果子吃。
道理誰都懂,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你得能夠準確的讀懂領導的心思。但想把顧煥州的心思揣摩明白,卻并不件很容易的事。
種種跡象表明,顧煥州對李光旭的態度已經悄然發生變化了,但為什么會發生變化和變化到什么程度,卻還是個未知數。
像顧煥州這個級別的領導干部,平時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不可能一拍腦門,就隨隨便便把這個棘手的問題拋給林海,這其中肯定大有玄機。
在無法確定領導的心思之前,最好的辦法是按兵不動,其實,林海反復強調自已和李光旭之間的私交,就是打算避開雷區,不料卻被顧煥州幾句話就給懟回來了。
現在看來,回避是不可能了,必須有個鮮明的態度。
短短幾秒鐘的沉默之后,林海做出了他人生最重要的選擇。
他不想落井下石,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不把手里的石頭砸向正在深井之中拼命掙扎的李光旭,那后腰上就得被狠狠踹上一腳,自已沒準也得一頭栽進井中。
等他也落水了,其他人可不會有什么猶豫,大石頭會毫不猶豫的砸下來,直到把他和李光旭都砸個頭破血流、沉入水底為止。
道德底線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往往是很蒼白的,他不可能為了李光旭,把自已也置于危險的境地。
不過,雖然石頭必須要扔,但還是盡量避開李光旭的要害所在,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
打定了主意,略微斟酌片刻,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在柳杖子礦的問題上,李書記的處理確實有失水準,事實上,如果政府早些介入,積極干預,矛盾還是很容易化解的,但是他卻聽之任之,直到事態惡化,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其實,即便如此,只要靜下心來,傾聽群眾意見,也還是可以挽回的,但他卻始終采取高壓政策,不惜弄虛作假,妄圖掩蓋事實真相......”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顧煥州打斷了。
“林海,你知道為什么特意要跟你通電話嘛?”
林海微微一愣:“嗯......實不相瞞,我不是很清楚。”
“你是李光旭重點培養的對象,這一點在撫川,是人盡皆知的。”顧煥州說道:“所以,你的態度很關鍵,稍不留神,就會授人以柄,成為攻擊你的口實,所以,這是在給你一個自我證明的機會,明白我的意思嘛?”
“我明白。”
顧煥州笑了下:“在撫川政壇,李光旭就是一棵盤根錯節、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即便他不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這棵大樹仍舊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撫川的政治格局。但現在,這個局面必須改變,否則,撫川很難取得更輝煌的成績。”
林海沒吭聲,只是默默的往下聽去。
“城市要持續發展,必須擺脫個人的影響,要不斷的有新思想、新辦法、新血液,只有這樣,才能保持健康且有活力的政治生態,而現在的撫川,是暮氣沉沉,是一潭死水,作為全省經濟的排頭兵,這種狀況是絕對不允許出現的,撫川的腳步必須走在其他城市的前面。”
“您說的非常有道理。”林海說道。
“我知道你對李光旭還是有感情的,但感情不能代替黨的事業,在大是大非問題上,你應該旗幟鮮明的站穩自已的立場。”顧煥州緩緩說道:“政治正確是考察干部的最重要標準,沒有之一,在這方面,不能有任何的含糊,至于能力嘛,你和于振清聯手搞的那個方案,就非常有前瞻性,永輝省長和省委其他領導都認真研討過,對你們倆寄予厚望,鑒于振清同志對經濟工作的熟悉程度,省委正在考慮,將其調到更合適的崗位,發揮更大的作用,而他離開之后,常務副市長的人選就空下來了,我個人是比較傾向你的,盡管你的年齡和資歷都不足以擔當如此重要的職務,但在我看來,對年輕干部的使用,是可以大膽些的。你和大偉都非常有實力,只要不犯低級錯誤,未來的發展空間是極其廣闊的。”
林海無語。
實事求是的講,顧煥州幾乎是在瞪眼說瞎話了。其赤裸裸的程度,都近乎無恥了。
他明知道林海是提前得知內部消息,才對柳杖子礦表現出如此積極的態度,而且,林海也反復強調過,那個方案完全是于振清個人搞出來的,他并沒起到什么作用,但顧煥州卻故意避而不提,反而硬是給下了個具有前瞻性的定義,甚至連暗示都省掉了,直接挑明了,于振清調任其他職務之后,有可能讓他接任常務副市長職務,尤其是最后那句,只要不犯低級錯誤.......
什么是低級錯誤?領導都把肉塞到你手里,你卻轉手把碗扔掉了,沒有什么比這個錯誤更低級的了。
唉!
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順著顧煥州的為
他指明的路往下走了。
“我懂了,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他不敢怠慢,連忙先表明了態度。
顧煥州滿意的嗯了聲:“據我所知,在柳杖子礦的問題上,李光旭和任兆南之間,就有利益輸送的嫌疑嘛,你雖然來的時間很短,但對此肯定應該有所耳聞,至于細節方面嘛,你可以去問問大偉,他掌握的比較詳細。”
“好的,我今天就跟大偉溝通。”
“還有李俠,作為李光旭的副手,他對此也有所了解的。你也可以跟他交換下意見。”顧煥州說道。
林海在心里默默的嘆了口氣。
“李書記剛剛和我打招呼了,一會我就去找他。”
顧煥州略微沉吟片刻,這才又道:“所謂不破不立,不打破舊模式的禁錮,新模式就沒有發展的空間,省紀委調查組進駐撫川市委之后,會第一個找你談話的,這第一炮,不僅要打響,而且要打出效果,記住了嘛?”
林海眉頭緊鎖,苦笑著說道:“好的,我會盡量的。”
“不是盡量,是必須,以你的聰明才智,這點事是完全勝任的,如果辦砸了,那就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態度問題,但愿你不要浪費這么寶貴的機會。”顧煥州平靜的說道:“記住了,小樹要長高,必須擺脫大樹的羈絆,否則,永遠也長不高,更不可能成材。你從黃嶺的山溝里走到現在的位置,算得上天時地利人和,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般運氣的,不要輕易的揮霍和浪費自已的運氣,那是非常愚蠢的行為,注定要自食其果的。”
林海深吸了一口氣:“我會珍惜這個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