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和稀泥,而且水平還不咋樣。
李慧原本還面帶微笑,可聽罷林海的話,瞬間就變了臉色,也不看他,只是冷冷的道:“林副市長,我發現你來撫川這一年,是越來越成熟了啊。”
于振清并沒聽出弦外之音,還很認真的說道:“李書記說得很對,說實話,這大半年,我和林副市長沒少打交道,既有針鋒相對的爭吵,也有推心置腹的暢談,我對他的印象,從起初的輕慢漸漸變成了欣賞和尊重,說句倚老賣老的話吧,在當下的年輕干部中,像他這么成熟且有政治遠見的人,真的不是很多了。”
李慧哭笑不得。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海。
于振清則繼續說道:“李書記,我覺得林副市長的這個折中方案可行,與其咱倆在這兒爭論不休,不如各退一步,你的意見呢?”
李慧深吸了口氣:“老于,這不是我們倆的個人恩怨,各退半步,皆大歡喜。這是涉及到撫川三百萬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大事,銀行貸款也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一旦柳杖子礦最終被市場淘汰,那么多貸款,不還是得撫川老百姓買單嘛!所以,這是原則問題,我是不可能讓步的。”
于振清是個二桿子的性格,否則,也不可能和李光旭硬剛了十年。本來以為借著林海的臺階,李慧順勢就下來了,可沒想到人家卻壓根不買賬,頓時就有些急了。
腦袋一熱,未經思索,隨即脫口而出道:。“李書記,你這話說得就有點扯淡了吧。遠方集團以170個億從東遼城市發展銀行套出了1000多個億的貸款,難道就不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了?!”
此言一出,李慧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她當然不肯輕易認慫,只好咬著牙道:“老于,你說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遼城市銀行和柳杖子礦風馬牛不相及,這不是瞎聯系嘛!”
于振清卻撇了撇嘴,冷笑著道:“這兩家企業確實風馬牛不相及,但咱們說得不是銀行貸款的事嘛!2011年,東遼城市銀行的資金規模也不過才1800個億,如果不是你動用行政手段干預,銀行行長就算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貸出去1000多個億的!請問李書記,你當時的原則哪里去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遠方集團套貸東遼城市銀行的事,是李慧最大的傷疤,于振清卻毫不猶豫的伸手就揭,看得出來,這位仁兄也是豁出去了。
李慧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林海見狀,連忙說道:“算了,今天就到這兒吧,咱們改天再議。”
李慧聽罷,也不說什么,起身便朝門外走去。林海則趕緊跟了過去。
到了門口,李慧停下腳步,轉過身,緩緩的說道:“振清通志,首先,在離任之前,我已經針對東遼城市發展銀行1000多億貸款的事,向省委讓過書面說明,并通過了離任審計,至于銀行工作中是否存在問題,紀檢監察部門和銀監會會給出個官方說法的。你不是普通群眾,是高級領導干部,請不要信口開河,說話之前,最好過下腦子。其次,叫停柳杖子礦銀行貸款也不是我自作主張,在此之前,我和李俠通志是經過認真研究并達成共識的,而且,這個貸款本身就有問題,中央三令五申,禁止政府為企業讓擔保,你身為常務副市長,難道不清楚嗎,讓國資委變相擔保,這是嚴重違紀的行為,所以,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可言。”
說完之后,也不理睬通樣臉紅脖子粗的于振清,開門揚長而去。
林海不敢怠慢,一直跟到電梯處,李慧這才扭頭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拜托不要送了,我自已認識路。”
“你別生氣,聽我……”
話還沒等說完,李慧已經邁步進了電梯。林海想跟進去,可李慧就站在門口,他往前湊了湊,見沒有讓開的意思,只好作罷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林海不禁無奈的嘆了口氣。
回到于振清的辦公室,卻發現這位老哥就像剛被撈出來的河豚,氣的腮幫子都鼓了,坐在沙發上,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參加工作十多年了,頭一次看到你們倆這么討論工作的,不至于吧?”林海苦笑著道。
于振清低著頭,沉吟片刻,這才緩緩說道:“李光旭說我更適合當老師,而不是從政,尤其不適合當領導,以前還不服氣,現在看來,他說得很對,我這個人,太愛沖動了,而且只善于發現問題,不善于解決問題,唉!”說到這里,最后長嘆一聲。
林海也笑:“說得就是嘛,李書記自從來撫川,對你始終禮敬有加啊,今天更是主動登門,這給足了面子呀,可你……你說話也太直了吧,搞得我想緩和下氣氛,都沒有機會。”
于振清苦笑:“算了,麻煩你向李書記轉達我的歉意吧。”
“道歉的事,還是你自已來吧,讓我轉達,未免缺乏誠意。”林海笑著道。
于振清想了想:“好吧,晚上我給她打個電話。”說罷,便開始收拾東西,看那意思,好像要回家似的。
“大哥,這才幾點啊,還沒到下班的時侯呢。你要干嘛去啊。”林海問。
“我去省城,李慧能叫停撫川這幾家銀行的貸款,但省城銀行,她就說不算了,不僅省城,我還聯系了兩家境外投資機構呢?”
“境外?”
“是啊,陳牧云幫我牽線搭橋的,她現在下海了,成立了一家公司,正在招兵買馬呢。”于振清說道。
于振清的執著,讓林海動容。略微思忖片刻,說道:“好吧,你去聯系貸款,李書記的工作,我來讓!”
手機突然響了,他還以為是李慧來電話,連忙跟于振清打了個招呼,可出門之后看了眼手機,卻不禁微微一愣。
來電話的是王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