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年間，有一位叫李宗吾的學者首創了厚黑學的概念，他在自已的書中提出了厚顏心黑之說，即臉皮要厚而無形，心要黑而無色，總之，各種嬉笑怒罵和妙語連珠，把人性的丑陋和陰暗展現得淋漓盡致。該書一經刊印，就迅速走紅，再加上各種附會，名噪一時。
近些年，這本早已經被丟進歷史垃圾堆的書，不知道被什么人又給翻了出來，并一度奉為成功學的典籍之一。
王大偉大概率是沒學過厚黑學說的，但在臉厚心黑這方面，他應該屬于無師自通，沒有理論支持，也照樣在實踐中玩得得心應手。
他和趙延松，姚遠林號稱刑偵鐵三角，并肩作戰多年，交情不可謂不深。相比而言，與林海之間就要差許多了，談不上什么交情，更多的時候是在互相利用。
從這個角度上說，他肯定是要站在趙延松一邊的。不過，他給自已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常務副市長人選是李培年，而李培年跟我沒什么交情。
這種自欺欺人的理由，如果臉皮不足夠厚，還真是很難說服自已。
林海直勾勾的看著他，良久，這才笑著道：“這么說，你是打算支持我咯？”
“當然！”王大偉一本正經的說道：“而且，我給你提前透露個底兒，其實，顧書記也是傾向于讓你來當這個常務副市長的。”
“真的假的？”林海驚訝的問。
王大偉點了點頭：“必須是真的呀，你動動腦子想想，對顧書記來說，要在未來五到十年之內，把省內的政治經濟抓上去，手底下當然得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干部隊伍啊，而李慧這種政治背景過于復雜的人，肯定不是他心目中的首選。至于趙延松和李培年之類的貨色，壓根也排不上號了。相比而言，培養提拔一批年輕干部，讓這些年輕干部的命運和他的政治報復深度綁定，召之即來，來之能戰，這才是王道中的王道。”
林海并沒有說什么， 而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王大偉說得沒錯。早在一個多月前的那個寒風刺骨的深夜，顧煥州便已經清晰的表達了類似的意思，說實話，當時他聽的熱血沸騰，可當平靜下來之后，卻又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盡管他努力的揣摩顧煥州的心思，但兩人之間的身份相差太懸殊，很難搞清楚顧的真實意圖。
草根出身的李慧，在政治上并非白丁選手，背后有陸子鳴這樣的超級大佬，所以，即便顧煥州心存不滿，也不會輕易對李慧采取什么行動的。
問題在于，顧煥州有可能對李慧心存不滿嘛？
答案是肯定。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李慧手中掌控的關鍵證據遲遲不肯交出來，其實就是擺明了要坐山觀虎斗，而這是很令顧煥州不爽的。
無論心里如何不爽，可看在陸子鳴和羅耀群的面子上，非但不能表現出來什么，反而還要提拔重用，以顧煥州的性格，怎么可能咽的下這口氣呢？！利用林海這把貼身利刃，悄無聲息的給李慧捅上一刀，無疑是最隱蔽，也最有效的辦法了。
在這個前提下，林海就更需要一雙慧眼了。
既要看清楚波詭云譎的政治局勢，也要對自已有個清晰而準確的定位。否則，冒然與李慧決裂，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他沉思良久，這才試探著問道：“能安排我和顧書記見一面嘛？”
王大偉搖了搖頭。
林海有些急了，皺著眉頭道：“啥意思，不幫忙唄？！”
“開什么玩笑，你要見顧書記，根本不需要通過我呀，直接打電話不就完了嘛，就算不打電話，明天的全省政法工作會議，顧書記肯定會出席的，你也可以當面提要求呀。”王大偉認真的道。
林海想了想，笑著道：“直接打電話……我有那么大的面子嘛？據說，省內這么多干部，能隨時給顧書記打電話的，只有你王廳長，就連張修光也不好使。”
“那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的鬼話，不足為信，至于你到底有多大面子，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所以，非常有必要試一下，也算是給自已來個精準定位吧。”王大偉笑著道。
林海未置可否，只是盯著手中的半杯咖啡出神。
王大偉見狀，看了眼手表，沉吟著說道：“這個時間段，顧書記一般都要休息半個小時左右的，你可以打電話請個安。”
林海笑著道：“他那么忙，好不容易歇一會，我這個時候打擾，不妥當吧？”
“妥當不妥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其它時間打電話，他老人家大概率是不會接聽的。”王大偉說道。
這倒屬實。
省委書記是不可能隨身揣著手機，聽到電話響，就趕緊拿起來的，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張謙或者其它身邊工作人員負責接聽的，接聽之后再轉告領導。
見林海有些猶豫，王大偉則笑著道：“是不是需要我回避下啊，沒問題，我去趟衛生間。”說完，不容分說，起身便走了。
看著王大偉的背影，林海深吸了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顧煥州的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顧煥州聯系，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忐忑的。
電話響了一陣，無人接聽。
就在他想掛斷之際，聽筒里突然傳來了顧煥州那略帶磁性的男中音。
“喂，林海嘛？”
“是我，您好，顧書記！”
“你小子，今天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呢？”
語氣之親切，態度之和藹，大大出乎林海的意料，不由得微微一愣。
“您那么忙，如果不是非常要緊的事，我哪敢打擾您的工作和休息啊。”林海說道。
顧煥州呵呵笑著道：“這么說，今天你就是有非常要緊的事了唄。”
一句話把林海問卡殼了。支支吾吾的說道：“嗯……這個……其實，也談不上什么要緊的事情，就是來省城之后，想當面給您老人家請個安！”
無論何時何地，拍馬屁總是沒錯的，顧煥州聽罷，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借口挺有創意嘛，讓我都沒法子拒絕。”他略微停頓了片刻，這才沉吟著道：“既然你如此誠心誠意，我也不好不給面子，這樣吧，你在賓館等著，我這邊忙完了，安排車去接你，讓你小子當面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