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心中有些焦慮，但當著顧煥州和姚啟超的面，林海也不便有什么舉動，只是默默的把手機收了，權當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興致勃勃的品嘗起來。
其實，如果僅僅是吃，倒也沒什么，關鍵是需要不時點評幾句，而這不僅需要動腦筋，還得見縫插針，既不打斷顧姚二人的節奏，又可以提供最優質的情緒價值。
對林海來說，這種飯局是非常累的，神經高度緊繃，智商時刻保持在線。
所幸的是，顧煥州平時滴酒不沾，而姚啟超為了控制血糖，也早就戒酒了。
但凡餐桌上沒有酒，用餐的時間就少了許多。
前后也就半個小時左右，顧煥州和姚啟超就放下了碗筷，林海和霍雨田見了，也連忙打住。
“你們可以繼續啊，別看我們兩個老家伙的！”顧煥州笑著說道。
霍雨田認真的說道：“我確實吃飽了。”說完，看了眼林海。
林海連連點頭：“是啊，俗話說美味不可多用，如此堪稱藝術品級別的菜肴，不能簡單的用吃飽來衡量，說句玩笑話，我每吃一口，都伴隨著強烈的負罪感。”
姚啟超聽罷，哈哈大笑道：“這個馬屁拍得有點過了，不論多么精美的菜肴都是給人吃的，越是好的菜肴，越該勾起人食欲才對，如果是每吃一口都有負罪感的話，那就說明廚師的烹飪有問題了，至少是沒抓住重點。”
顧煥州也微笑著道：“姚兄說得沒錯，不過，這些菜品確實過于精美了，不止林海，連我也有同感啊，看來，這表面文章如果做到了極致，是足以淡化其本質的。”
“到底是領導啊，吃頓飯，都能總結出個一二三來！”姚啟超說道。
很快，工作人員將餐具收了，奉上了香茗。
喝了兩杯茶，顧煥州看了眼時間，說道：“時候不早了，你明天還要飛英國，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便緩緩的起了身。
林海也跟了起來。
“你留下。”顧煥州對他說道。
林海不明所以，不由得愣住了。
“董事長最近業務比較忙，今天晚上正好有時間，你們倆把相關事宜提前溝通好。省得遇到問題，還得打電話商量，效率低不說，還耽誤時間。”顧煥州說道。然后便和姚啟超一起往外走去。
林海略微遲疑了片刻，也跟了上去，但沒太靠前，而是保持了一定距離。
出了別墅，張謙早就守候在車門口了，顧煥州上車之后，奧迪轎車隨即啟動，緩緩的駛離了別墅。
姚啟超并沒有立刻轉身返回，而是站在原地，目送汽車消失在視線之中，這才轉過身，微笑著對林海說道：“走吧，就剩下咱倆了，你也不用太拘謹了。”
“您的氣場太強大了，與您相處，怎么可能不拘謹呢！”林海說道。
顧煥州擺了擺手：“又是這些奉承之詞，說實話，我聽得耳朵都快出老繭了，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當初在老爺嶺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你，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闖勁，即便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在冰雪項目的競爭之中，也一點沒怵，很有點占山為王的風采，可是啊，后來你跟著李慧去了東遼，官越來越大了，在我面前反而變得小心翼翼，到了撫川之后，顧忌就更多了，愈發謹小慎微，這就很無趣了。”
提及往事，林海不禁有些唏噓。
不到一年，卻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楊懷遠，李光旭都已經作古，當初與姚啟超同臺競技的陳思遠則身陷囹圄，他也從名不見經傳的林場主任變成了副市長。
人生真是一臺大戲啊，喜怒哀樂，悲歡離合，前一分鐘還叱咤風云，后一分鐘就可能黯然退場。
由此可見，千萬不要輕視任何對手，誰也無法預測明天會發生什么，從天而降的，既可能是餡餅，也有可能是厄運。
“這一年，我感覺自已像是在做夢。”林海喃喃的道。
一旁的霍雨田苦笑著插了句：“彼此彼此，只不過你做的都是能樂醒的美夢，而我則全是噩夢，時至今日，想起被抓的那段日子，還不寒而栗呢！”
姚啟超點了點頭：“是啊，雨田確實沒少遭罪，實際上，當初我們都做好了他挺不住的心理準備，可萬萬沒想到，就他這小身子骨，硬生生堅持過來了，四個多月啊，連時任經偵總隊隊長李百濤都心服口服。”
林海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問道：“我有個問題啊，假如雨田當時真沒挺住，又會出現什么樣的后果？”
姚啟超看了眼霍雨田，皺著眉頭說道：“后果非常嚴重，蘇鵬會死死抓住不放的，無論煥州想什么辦法，始終都會處于被動挨打的局面，當然，吳慎之想扳倒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終的結果大概率是雙方握手言和，達成妥協。如果是這樣，煥州再想發展，也幾乎沒可能了，干完這一屆，大概率會被邊緣化。”
“這么說，雨田才是這場角逐中的首功之臣啊！”林海笑著道。
姚啟超很認真的點了點頭：“你還真說對了，沒有雨田那四個月的咬牙堅持，就沒有今天的局面。”
林海嘆了口氣：“可現在的結果是，所有的風頭都被王大偉搶走了，他倒是成了顧書記身邊的第一紅人。”
姚啟超聽罷，淡淡一笑道：“大偉和雨田的身份不同嗎，所承擔任務也不同，他們之間沒有可比性。其實，局勢發展到現在，每個人都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其中也包括你，所以，煥州才希望把你推上常務副市長的位置呀。”
林海想了想：“您打算怎么操作？”
姚啟超得意的笑了下：“那就不用你管了，沒有金剛鉆兒，不攬瓷器活，既然我敢接，就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只要在細節方面提前溝通好，剩下就是舉手之勞。”
“不就是柳杖子礦嘛,既然您這么想要，只要價錢合適，中夏隨時可以介入。”林海說道。
姚啟超卻微微一笑，朝霍雨田做了個手勢，霍雨田見了，麻利的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十多頁的材料遞了過來。
林海怔怔的伸手接過，粗略翻了下，不由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