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剛邁進喜來登酒店的大堂,就莫名其妙的感覺到異樣,不僅頭皮陣陣發麻,而且還后脊梁冒涼風,內心也忐忑不安,起初還沒怎么在意,可當他發現大堂沙發上那幾張熟悉面孔時,頓時就明白了自已為啥會有這般奇怪的感受。
見他進來了,張成林率先站了起來。盡管這哥們早就今非昔比,但對林海始終保持著相當的敬畏和尊重。
其它幾個人都沒動。
王大偉和崔勇本來是劍拔弩張的對視著,但見張成林忽然站了起來,都下意識的順著他的目光朝大門口看去。
結果就是,幾個人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既有驚訝,也有錯愕,其中還夾雜著懷疑和審視,外加林海本人的目瞪口呆。
說實話,林海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走。
只有他自已清楚,這個時間段,在這個地方,與這么幾位意外邂逅,是多么尷尬和難以解釋的一件事。
因為,他是來見李慧的。
可李慧怎么會在喜來登呢?
李慧連夜趕往省城,是因為羅耀群的緊急召見。
羅耀群雖然從省委書記的崗位上退了下來,但仍舊擔任省人大常委會的副委員長,同時,做為陸子鳴在省內的代理人,盡管淡出了政務一線,但還是頗具影響力的。
趙永輝被中紀委帶走之后,省長的職務一直空缺著,最近傳來了可靠消息,鄰省的專職副書記,省委常委高昆,已經接到了調令,將于春節過后,出任本省省長。
而高昆與顧煥州的淵源是非常深的。
首先,二人都是京城的勛貴子弟,只不過高昆的年紀大一些,與顧煥州的哥哥屬于同齡人,本次擔任省長,應該是他政治生涯的最后一站。從職務上看,絕對算得上圓滿收官。其次,高昆曾經擔任連山市市委書記,他任職期間,顧煥州正好擔任市長職務,兩人一起搭過班子,據說合作的非常愉快。后來,高昆在連山的任上被調任省委副書記,而顧煥州則接替了他的職務,出任連山市委書記。
雖然不在一起搭班子了,但兩人始終保持著非常密切的關系,政治上遙相呼應,很有默契。
早已經無欲無求的高昆出任省長,等于是給了顧煥州更大的發揮空間,如此一來,他在省內幾乎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了。
消息傳來,立刻在省內高層引發了不小的震動。
顧煥州更是毫不掩飾自已的有恃無恐,在今天上午的常委例會上提出了兩項人事任免,其一,是任命王大偉為省公安廳廳長兼副省長,其二是陳銘為青州市委書記,并擔任省委常委。
王大偉擔任省廳廳長的事,早就在眾人意料之中,而省廳廳長高配副省級,也算是多年的慣例,雖然王大偉的資歷差了些,但大家也無話可說。
陳銘出任市委書記也沒什么爭議,這哥們名聲雖然差了些,但履歷是絕對夠的,他在青州政法委書記的任上,已經干了六年了。
可是,出任省委常委,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按照慣例,省會城市的一把手基本是鐵定的省委常委,除此之外,全省GDP最高的城市市委書記,一般也會被吸納進常委,比如當年的李光旭,可是,青州市顯然跟這兩個都不沾邊。
顧煥州給出的解釋是,未來十年,青州市作為全省中西部的核心城市,擔負著全省經濟騰飛的排頭兵角色,為了促進中西部城市的經濟發展,所以很有必要將青州市委書記吸納進省委常委。
這個理由明顯很牽強。
而且,青州市委書記進入常委,那撫川的李慧就沒有任何機會了。相比而言,更多常委出于平衡各方面關系的考慮,更贊同讓李慧進入省委常委。事實上,早在半個月前,就有常委提出過動議了,但顧煥州卻置之不理。
顯然,顧煥州這是打算徹底肅清羅耀群在常委中的影響力,隨著高昆和陳銘的加入,再加上親密戰友張修光,顧煥州在省委常委中的決策權將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而省政法委書記的長期空缺,很可能是為王大偉預留的,畢竟,省廳廳長兼任省政法委書記的情況,在當時還是比較普遍的。
這兩個提議不出意料的沒有得到通過。
尤其是青州市委書記進入省委常委的提議,幾乎招到了除了張修光外的其它常委的一致反對。這么說可能不很準確,因為有三位常委投了棄權票。
實際上,棄權就是無聲的反對。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羅耀群耳朵里,他立刻給李慧打了電話,讓其連夜趕赴省城面授機宜。
李慧得到召喚,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動身趕赴省城。
由于這段時間省內的政治氣候比較敏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此行沒乘坐公務車,而是獨自駕駛自已的私家車。一人一車,悄無聲息的抵達了省城。
在羅耀群家中密談之后,本來應該連夜返回,可李慧連日來忙于工作,休息不好,深感體力不支,從羅家出來之后,感覺有些頭暈眼花,于是便決定找個地方休息一晚,待明天起早返回撫川。
喜來登酒店就在羅家附近,雖然是個老牌的五星級酒店,設備和裝修略顯陳舊,但李慧也懶得四處開車轉悠,于是便在此下榻了。
她是知道林海和白曉光等人去橡樹灣度假村吃飯的,而且也很清楚,今天晚上這頓飯,肯定是大喝特喝的,結束的時候早不了,所以,也沒著急給林海打電話。
入住之后,洗了個澡,稍微瞇了一會,醒來一看時間,估計林海那邊也結束了,這才打了電話。
其實,林海也知道,今天晚上李慧肯定是會找他的,所以,回到迎賓館后,并沒有馬上洗漱休息。
果然,沒多大一會,李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也有很多話想跟這位紅顏知已好好聊聊,接到電話之后,隨即便出了酒店,叫了輛出租車,直奔喜來登。
情人約會,最怕的就是遇到熟人了。
如果是在白天,或許還有個解釋的可能,可這大半夜的,實在是連個狡辯的機會都沒有。
關鍵是,這幾位都是老刑偵了,沒事都能琢磨出點事兒來,想編個瞎話糊弄過去,幾乎是不可能的,這讓他更加心虛不已,以至于手心里滿是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