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聽罷,笑著道:“您誤會了,我不是貪得無厭的人,您答應的條件已經足夠了,再提就有點不知好歹了。”
“這話我愛聽。”顧煥州說道。
“條件肯定沒有了,我只是想請示點事兒。”李慧說道。
“請示什么?”
李慧小心翼翼的道:“我今天晚上想去拜訪下張修光張書記,不知道您是否批準。”
別以為這是多此一舉,李慧的這番話,既有人情世故,又符合官場規矩,堪稱上下級關系處理的經典之作。
既然拜了山門,認了老大,那所做的一切,就必須征得老大的同意。即便張修光是顧煥州最信任的人,李慧想去拜訪,也必須提前打招呼。
用文一點的話說,這叫分得清主次。用老百姓的話講,叫不能隔著鍋臺上炕。
顧煥州想了想:“你找他干什么?”
“還能干什么,拉關系唄,我總不能啥事都直接來找您吧?”李慧說道。
顧煥州沉吟著道:“去可以,但盡量低調點,最好不要去家里,他住在省委小區,左鄰右舍都是省領導,人多眼雜,多有不便。”
“好的,那我把張書記約出來。但是,就怕他不給面子啊。”李慧有點為難。
顧煥州淡淡一笑:“沒事,我上午跟他打個招呼,你下午再和他聯系下,看看是否有時間。”
“那就太感謝您了。”李慧笑著道:“有您這樣體恤下屬的好領導,赴湯蹈火,也心甘情愿啊。”
顧煥州哼了聲:“都說你這張嘴跟機關槍似的,我今天才算是領教了,行了,我就不留你吃午飯了。”
這當然是句玩笑!
李慧聽罷,連忙起身告辭。顧煥州也穿了大衣,兩人剛走到門口,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顧煥州說了句稍等,回身把電話接了起來。
“顧書記,我是大偉,剛給張局打電話,說您還在家里呢。”王大偉一口氣說道:“您現在有時間嘛,我有點事想跟您匯報下。”
顧煥州看了眼手表:“去我辦公室說吧。我正打算出門呢。”
“嗯……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想去家里匯報。”王大偉沉吟著道。
顧煥州思忖片刻,說道:“好吧,那你過來吧。”
放下電話,他對李慧說道:“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說完之后,又給司機打了個招呼,讓司機把李慧送回酒店。
安頓好了一切,他這才把大衣脫了,在沙發上坐定。
王大偉堅持要到家里來匯報,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讓他的心情不免有些煩亂。
倒不是擔心出什么麻煩,而是最近的事太多,千頭萬緒的,實在令他有些疲憊。
略微猶豫了片刻,他拿起電話打給了秘書張謙。
“你跟農業廳打個招呼,就說我臨時有點事,上午的會不能出席了。”他道。
“好的。那下午的安排有變動嘛?”張謙問道。
“嗯……暫時沒有。”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掛斷電話,他深吸了口氣,把雙手枕在腦后,斜倚在沙發上,休息了片刻,然后便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認真的看了起來。
二十多分鐘后,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把文件收好,摘下老花鏡,剛剛坐直了身子,王大偉便推門走了進來。
一宿沒睡的王大偉臉色不是很好,再加上幾天沒刮胡子,看上去更顯憔悴。
顧煥州沒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王大偉倒是很隨意,自已接了杯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這才在對面坐了。
“什么事非要來家里說?”顧煥州問。
王大偉也不說話,從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材料遞了過去。
這是一份訊問筆錄。
顧煥州粗略的翻看了幾頁,臉色漸漸有些凝重了。
“你能確定,丙哥對張曉亮的身份是了解的嘛?”顧煥州問道。
王大偉沉吟著道:“我不能完全確定,但目前知道張曉亮身份的人,也就只有他了。我是這樣想的,張曉亮很有可能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無論如何都值得一試。”
顧煥州皺著眉頭:“可惜了,當初明明已經抓到這家伙了,我們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話也不能那么說,所謂此一時彼一時,各個時期,有各個時期的任務,當時把他放了,我們也沒吃虧。”
顧煥州點了點頭。
“你來找我做什么呢?難不成讓我也去抓人?”顧煥州問道。
王大偉苦笑:“我來找您,實在是萬不得已。現在蔣宏攪和進來了,這位仁兄是逮不到便宜就下口咬的主兒,昨天晚上吃了點虧,現在就跟瘋了似的,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照這個樣子折騰下去,很可能會耽誤大事的,我說他,他也不聽,就只能來找您了。”
顧煥州眉頭緊鎖:“你們倆啊,真是一對冤家,實指望你們精誠合作,強強聯手,現在可好,反而成了互相拆臺了。”
王大偉嘆了口氣:“關系沒處理好,我也有責任……”
“你還知道自已有責任啊!”顧煥州沉著臉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要妥善處理好上下級的關系,可你就是聽不進去!結果可好,動不動還得我出面當和事佬!”
王大偉聽罷,也不吭聲,他四下看了看,起身走到門口,把掛在墻上的鞋拔子拿在了手里,然后走過來,雙手托著鞋拔子,畢恭畢敬的遞到了顧煥州的面前。
“干什么?”顧煥州被他的這番舉動給搞懵了,怔怔的問道。
王大偉小心翼翼的道:“您罵的不解氣,索性就給我兩下子吧,打完之后,心情就舒暢了。”
顧煥州哭笑不得:“滾一邊去,就知道耍活寶!”
“我這可不是耍寶,在您面前,我就是個小學生,學生犯錯誤了,老師給兩下子,理所應當,我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