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沒有拒絕,但也沒答應,只是低著頭,若有所思。
不得不說,王大偉最后的那句話確實打動了他。
以林海的身份和級別,是無法窺視這場角逐的全貌的,只能通過一些蛛絲馬跡做合理的推測,包括李慧和羅耀群在內(nèi),比他也沒強到哪里去。
這就好比鄉(xiāng)鎮(zhèn)政府的領導,哪怕消息再靈通,也很難預知省委將會發(fā)生什么樣的變動。
所以說,你所處平臺的高度,往往比你的能力更重要。
以林海當下的位置,即便調(diào)動一切資源,動用自已所有的知識儲備和政治經(jīng)驗,想要對如此高度的權(quán)力斗爭做出精準的判斷,也是有相當難度的。
事實上,省內(nèi)的很多人,包括目前的省委常委中的絕大部分,都對顧煥州持謹慎的觀望態(tài)度,其原因也大抵如此。
畢竟,吳慎之的實力太強大了,而顧煥州雖然優(yōu)勢明顯,但總歸只是個省委書記,兩人的政治地位相差過于懸殊。
如果這種態(tài)勢僵持下去的話,最有可能的結(jié)局就是雙方選擇妥協(xié)。
這也是當下政治游戲比較喜聞樂見的結(jié)局,既然誰也扳不倒誰,索性就坐下來好好談談,無非就是權(quán)力的重新分配而已,沒必要搞成你死我活。
很多人推測,這場風波最終將以顧吳握手言和收場,而顧將在高層得到某個職位。而這個職位,才是決定顧煥州政治地位的身份證。
至于吳慎之,大概率還會繼續(xù)干下去,就算要激流勇退,至少也要等到任期屆滿之后,才會有所調(diào)整。
如此一來,整個局勢將重新趨于平衡。所有人都各安其位。
林海對局勢的判斷,也趨同于此。
天下皆醉我獨醒,王大偉就是那個例外。
作為顧煥州手中最銳利的匕首,他從來都是沖在最前面的,很有點以布衣之身撼動天下的氣魄。更重要的是,到目前為止,他牢牢的把大公子和陳思遠控制在自已手里,通過對這兩個關(guān)鍵人物的審訊,他掌握了大量秘密,一舉成為這場權(quán)力斗爭中舉足輕重的角色。
而那句壓垮吳慎之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理所當然的會引發(fā)林海的高度重視。
在這個充滿陷阱和危機的迷局之中,如果能提前獲取關(guān)鍵信息,對任何一個參與者而言,都是極其重要的,這意味著可以提前規(guī)避風險,并將利益最大化。
而在此之前,王大偉對局勢的發(fā)展從來都是諱莫如深的,即便是偶爾提及一句半句,也是含糊其辭,只留下無盡的猜想,卻不肯提供半點內(nèi)幕消息。
現(xiàn)在看來,這哥們好像是真遇到什么難處了,甚至有可能被蔣宏逼上了絕路。
蔣宏有這么大能耐嗎?林海默默的想,這個還真不好說,他對王大偉太熟悉了,而且,還有一個能力超強且忠心耿耿的崔勇做助手,沒準還真能搞出點名堂。
是趁他病要他命,還是施以援手,幫助王大偉擺脫困境呢?
這確實是個艱難的選擇。
這么長時間以來,林海一直游離在蔣宏和王大偉之間,與雙方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guān)系,這種行為盡管有點勢利小人之嫌,但在如此復雜多變的局勢面前,作為實力最弱的一方,無疑是最保險的應對方式。
但是,就如同他在顧吳之爭中,最終選擇了站隊顧煥州一樣,在王大偉和蔣宏之間,他遲早也得做出類似的選擇。
當然,林海始終堅信,王大偉和蔣宏注定是兩敗俱傷,所以,他并沒著急做這個選擇,而是幻想著雙方斗得筋疲力盡,他出來做個和事佬,來個雙線收割,賺個盆滿缽滿。
但是,假如王大偉的手中,真的有了壓垮吳慎之的最后一根稻草,那結(jié)局可就大不相同了。
為了徹底擊敗吳慎之,顧煥州會毫不猶豫答應王大偉的任何條件,而蔣宏屁股上的屎實在太多了,一旦失去了顧煥州的庇護,他垮臺幾乎是分分鐘的事。
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再往下想,那就更麻煩了。
蔣宏垮臺,二肥勢必會受牽連,而到了那個時候,王大偉再舊事重提,二肥可就在劫難逃了。
想到這里,林海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頭。
王大偉及時的捕捉到了林海內(nèi)心細微的變化,他用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給我十分鐘,可以嘛?十分鐘后,不管你怎么選擇,我都沒二話。”
林海深吸了口氣,也不說什么,只是緩緩在沙發(fā)上坐了。
王大偉見狀,連忙遞上一根煙,又殷勤的為其點燃,然后略微思忖片刻,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故事要從五年前說起,在英國某著名大學的禮堂里,一個來自中國的年輕學子,剛剛完成了自已的碩士論文答辯,他的老師和同學們也很為他高興,決定晚上開一個派對,慶賀這名來自中國的小伙子順利完成學業(yè)。”
林海聽的一頭霧水:“你扯哪去了?一竿子支到國外,搞什么名堂。”
“別著急啊,很快你就明白了?!蓖醮髠バχ溃骸斑@個小伙子來自中國的一所頂級高校,他的家境很一般,父母早逝,是姐姐把他撫養(yǎng)成人,他從小就天資聰穎,學習也非常努力,高考那年,更是以全省第六的成績,被頂級高校錄取,成為了他所在那所縣城高中的傳奇人物?!?/p>
林海默默的聽著,沒有插言。
“上大學后,他卻遭遇了人生最大的瓶頸。從小就是學霸的他,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已甚至連課都聽不懂了,因為,在這所大學里,很多課程都是用英語上的,即便老師是中國人,上課時也都全程英語,這不是崇洋媚外,而是在他的專業(yè),必須掌握英語,否則,就無法接觸最前沿的理論,而他這個小鎮(zhèn)刷題家的英語水平實在很一般,應付高考還差不多,但想聽懂專業(yè)課,卻相差甚遠?!蓖醮髠フf道。
“后來呢?”林海隱約猜到了什么,好奇的追問道。
“后來,問題就越來越嚴重了,他身邊的同學,絕大多數(shù)都是來自大城市的,有著良好的家庭背景,接受過最優(yōu)質(zhì)的教育,人家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教學模式。他所差的不僅是英語,就連他引以為傲的智商,在學校里也遭遇到了巨大的挑戰(zhàn),面對那些艱澀難懂的題目,他耗盡腦力,也無法完全答對,可他的同學之中,總有那么幾個人,只是隨便掃兩眼,便輕松搞定。差距之大,令人絕望。開學一個月后,在學校組織的專業(yè)課測驗中,他人生第一次不及格,名列全班倒數(shù)第一,要知道,從上小學一年級起,他就是第一名的專業(yè)戶了,甚至都不知道什么叫第二名!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一度開始懷疑自已的能力?!?/p>
林海皺著眉頭:“你說的這個人,該不是張曉亮吧?”
“是的,那個時候,他還不叫張曉亮,他來自撫川安固市第一高中,叫沈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