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官的最高境界,就是把一件荒唐的事,用義正言辭的方式表達出來,俗稱: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現在看來,蔣宏是深得其精髓了。
“大偉同志現在是咱們省公安系統的一面旗幟,作為從撫川走出去的英模人物,保衛他的安全,我們責無旁貸。”蔣宏鄭重其事的說道:“但是,這件事的背景非常復雜,所涉及到的人又比較敏感,所以,我和市局的幾位負責同志反復研究,最后決定,還是暫不驚動王廳長,只在暗中采取行動。之所以如此決定,主要是考慮給大家都留有余地,以備發生了什么不好處理的狀況。當然,這么大的事,我們也不敢擅自做主,必須跟你打個招呼,如果你覺得有必要,也可以請示下李慧書記。”
這番話釋放了兩層意思。
首先,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并非蔣宏的個人行為,而是撫川市局經過反復研究后,所采取的偵察行動,所以,由此而產生的任何后果,都是集體負責。
其次,此番與林海的會面,也成了請示工作,配合之前自欺欺人的那些手段,等于是給林海找了個非常合適的借口。
最后,可以請示李慧,更是將了林海一軍,林海甚至懷疑,蔣宏很可能已經和李慧暗中打過招呼了,所以,李慧才會突然讓他不必急于返回撫川,等于故意給他留下空間。
并非疑神疑鬼,而是人心險惡,在如此復雜的局面之下,即便是有特殊關系的李慧,也不能完全相信,必須要擦亮自已的眼睛,邁出的每一步,都要三思熟慮才行。
林海瞇縫著眼睛盯著對面的蔣宏,半晌,這才問道:“你們打算采取什么行動呢?”
“當然是暗中布控,把這個丙哥抓住啊,只有抓住了他,才能確保大偉的安全嘛!”蔣宏說道。
林海笑了下:“二哥,你這是打算拿我當擋箭牌呢?還是臨死拽上個墊背的?”
蔣宏搖了搖頭,正色道:“你怎么會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呢?難道這不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嘛!真要能抓到丙哥這么個重量級人物,幾乎就等于掌握了所有主動權啊。據我所知,這么長時間以來,王大偉也沒少給你出難題吧,為啥不趁這個機會,徹底把局面扭轉過來呢?”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啊。”林海冷冷的道。
蔣宏苦笑:“大家都是同事,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那點亂七八糟的事,怎么可能瞞得住呢!”
林海淡淡一笑:“你的信心這么足啊?”
蔣宏想了想:“根據神秘人提供的情報,丙哥目前還在省城,同時,我們也利用技術手段證實了情報的準確性。”
“技術手段!什么意思?”
蔣宏把身子往前湊了下,壓低聲音說道:“神秘人提供了兩部丙哥使用的手機號碼,我們通過技術手段,對這兩個號碼進行了嚴密監控。”
這令林海非常意外。
要知道,以目前警方的刑偵技術,可以輕松對手機信號進行全方位監控和定位,如果蔣宏沒撒謊,那抓獲丙哥的可能性就大得多了。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不動手呢?”
“是這樣的,丙哥非常狡猾,為了自身安全,他當然不止是這兩個號碼,很有可能使用過后就直接銷毀了,我們的定位,只是限于他使用期間。”蔣宏解釋道。
“也就是說,你目前并沒有鎖定丙哥,對嘛?”
“是的,暫時沒有。”
林海想了想:“前天晚上在喜來登抓的那個人,就是丙哥團伙的成員?”
“是的,重要成員。”
“可是,那個人現在落在王大偉手里了呀,沒準已經招供了,所以,他可能已經來不及了呀。”
蔣宏微微一笑:“首先,那家伙就算招供了,也無法抓到丙哥,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丙哥在哪,其次,退一萬步講,假如王大偉真的通過此人找到了丙哥,那恐怕也會是一場惡戰吧,抓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在他看來,死的,比活的更有價值。可對我們而言,當然是活的丙哥更有意義。”
“你想的還挺周到啊。”林海喃喃的道。
“沒辦法,千頭萬緒,不想周到點,萬一出了差錯,我也擔不起責任。”
林海思忖片刻:“你自已不想承擔這個內斗的責任,于是便搞了個集體研究決定,現在還打算把我也裹挾進去,如果這樣的話,我是不是也該和李書記匯報下呢?”
“如果你覺得有這個必要的話,當然可以。”蔣宏說道:“其實,以李書記的個性和膽識,就算不同意,但大概率也直接反對吧,這年頭,誰不愿意看戲呢?!”
林海深吸了口氣:“好吧,說了這么多,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你始終避而不談,這難免讓我對你的誠意產生懷疑。”
“你指的是宋國維?”
“對啊,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神秘人,到底是不是他呢?”
蔣宏低著頭思忖片刻,說道:“并非我故弄玄虛,自欺欺人,而是我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他。也許就是他,也許他只是個代言人,要查清他的身份,是需要付出大量時間和精力的,而且,即便查清楚了,好像也沒什么意義吧?到目前為止,宋國維所作的一切都是合法合規的,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犯罪,所以,我個人覺得,與其浪費精力去甄別,不如先采取行動,抓到丙哥,皆大歡喜,抓不到,好像我們也沒什么損失啊。”
“這個宋國維為什么一定要見我呢?”林海問。
“我不清楚,他沒說。”
林海撇了下嘴:“一句不清楚,就讓我去見這么個身份敏感的人,你覺得現實嘛?用你的話說,這年頭,誰不愿意看戲啊,嗑著瓜子看你和王大偉的戲,難道不好嘛,為啥非要牽扯進去呢?”
蔣宏無奈的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個回答很難讓你滿意,但事實就是如此,我也不敢憑空捏造,我反復問了,但他的態度非常堅決,甚至揚言,如果今天晚上六點之前,不能見到你的話,他就終止與我的合作,另尋合作對象了”
“啥意思,難道他還另有準備?”
“還真不好說,其實,他也可以直接去找王大偉的,效果差不多。”蔣宏皺著眉頭說道。
林海想了想:“如果想找王大偉,他早就找了,沒必要等到現在,之所以繞開王大偉而選擇了你,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蔣宏點了點頭。
“晚上六點之前……”林海沉吟著道:“時間還很寬裕嘛。”
“沒有那么樂觀,王大偉把丙哥團隊的幾個主要成員都抓了,丙哥現在也是驚弓之鳥,之所以沒有立刻逃竄,主要是因為單槍匹馬,不敢輕舉妄動而已,可以這樣說,現在是抓住他的最好時機,一旦錯過,讓這個家伙溜了,再想抓他就難了。”蔣宏皺著眉頭道。
“大偉掌握的情況比你多,還是比你少?”林海問。
“從目前已知的形勢上判斷,王大偉掌握的肯定沒我多。”蔣宏說道。
林海不再說什么了,而是低著頭,陷入了沉思,良久,這才緩緩說道:“好吧,我答應你,去會一會這個宋國維,倒要看看他是人還是鬼!”
蔣宏聽罷大喜:“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幫我的,兄弟,大恩不言謝,啥都不說了,來日方長,咱們事兒上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