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他緩緩的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海,慢條斯理的說道:“看來,你的手里還是有點貨的,想出牌,沒問題!但這張牌桌的規矩,你知道嗎?”
林海想了想,微笑著道:“我不懂什么規矩,但從現在開始,我說的話,就是規矩了。”
王大偉瞇縫著眼睛:“林副市長,你的口氣是不是有點大了呢?剛剛坐在牌桌旁,就口口聲聲要立規矩,這本身就不符合規矩嘛。”
林海平靜的道:“誰來立規矩,跟上桌早晚沒關系。最終還是得靠實力說話,如果你現在手中抓著倆王四個二,那你就可以立規矩。”
王大偉冷笑一聲:“說得就好像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牌似的,你憑什么認為,我手里就沒有倆王四個二呢?”
“很簡單,因為所有的好牌都在我手里,如果你手里有,那就一定是出老千了。”林海笑著道:“對了,按照賭場的規矩,出老千是要砍手砍腳的哦。請你想好了再出牌,只要牌一落地,那就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王大偉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陰冷,表情凝重,宛如一尊雕像。
林海則面帶微笑,一副氣定神閑的架勢。
兩個人就這么互相對視著,足足兩分鐘,壓抑而緊張的氣氛,讓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是一場高水平的心理博弈。
王大偉不僅有著超高的智商和手段,而且背后還有顧煥州撐腰,想讓這么個厲害的角色聽擺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別看剛剛心平氣和,但林海非常清楚,越是如此,情況就越嚴重,沒準心里已經在謀劃如何除掉他了。相反,如果王大偉上來就暴跳如雷,蹦著高的開罵,反而還沒什么事。
所以,必須保持足夠的硬度和壓力,才能讓王大偉收起自已的獠牙,乖乖聽從他的擺布。
然而,這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
事實上,從兩人認識開始,林海看起來張牙舞爪,動不動還能損對方幾句,可實際上非但沒在王大偉那里討到過任何便宜,反而是處處被牽著鼻子走,被動受制。
當然,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劣勢也可能轉化為優勢,林海所表現出來的巨大反差,會讓王大偉很難適應,一時也摸不清楚他的底牌。
王大偉確實有點懵。
在他的價值評價體系中,林海的地位并不高,甚至要排在蔣宏之后。
之所以平時比較客氣,有事沒事的還要套個近乎,實在是因為想充分利用林海身上的價值而已,畢竟,這哥們的運氣超級好,憑著誤打誤撞,也能在險象環生的局中一路過關斬將,與這種類型的選手交朋友,等于是借用了對方身上的運勢。多少有點玄學的味道。
這么長時間以來,他自詡已經把林海的脾氣秉性摸透了,只要時刻滿足對方那點可憐的虛榮心,便可以輕松駕馭。
然而,林海今天的表現卻完全顛覆了他內心的固有印象。
這個向來靠運氣的選手,卻突然玩起實力了,而且上來就是倆王四個二,面對如此巨大的變化,向來自信的他,一時也有點拿不定主意了。
該不是跟老子唱空城計吧?他心中暗暗嘀咕道。
可轉念一想,萬一這小子真的運氣爆棚,真就抓了一手好牌呢!果真如此,那要是鬧僵了,自已可就不好收場了。
不管怎么說,當下的局勢總體可控,所以,先穩住林海,且看他有什么招數。
心里打定了主意,臉上隨即換了副神情,先是掏出煙遞了過去,然后笑著道:“兄弟,你這進步有點大啊,我都跟不上節奏了。”
從稱兄道弟到林副市長,現在又從林副市長變成了稱兄道弟,就這個彎,很多人都未必一下能轉得過來,可王大偉卻毫無違和感,駕輕就熟。
林海暗暗松了口氣,不過,還是沉著臉,把遞過來的香煙推掉,然后緩緩說道:“大偉,我還是那句話,從現在開始,一切都得按照我的節奏來,你能接受,咱們就繼續合作,你接受不了,那咱們就分道揚鑣,你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王大偉沉吟片刻,皺著眉頭道:“老弟,按照你的節奏來,這沒問題,但前提條件是,我必須抓住丙哥,如果做不到這點……”
“我知道,但如果丙哥已經逃出國了,那就沒辦法了。”
王大偉想了想,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還在國內,甚至就躲在省城,只要動作夠快,他就逃不掉。”
林海笑了下:“好,你有信心,我就有信心。”
“那蔣宏呢?他在背后捅刀子,你還攔著,不讓我反制,我總不能坐以待斃,瞪眼挺著挨刀吧!”
“放心吧,我保證以后不會發生類似的事了。”
王大偉歪著頭:“你保證?請問,你拿什么保證呢?蔣老二可不是善男信女,我要是狗,他就是條狼,吃人都不吐骨頭。你就這么輕描淡寫的保證,未免有點兒戲吧?”
林海看了眼時間:“兒戲與否,很快就會見分曉的,先送我去嘉陽大廈吧,我約的朋友就快到了。”
“朋友……”王大偉沉吟著道:“你這口氣越來越離譜了吧。”
林海哈哈一笑:“離不離譜,等見完了再說。”
王大偉低著頭思忖片刻:“好吧,我這一百多斤,就都交給你了!”
林海也不說什么,邁步朝門外走去。
王大偉則端坐未動,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林海能感覺得到那雙三角眼中所射出的目光,猶如閃著寒光的利刃,緊緊的貼在自已的后脊梁上,冷森之氣,讓他不由自主的起了身雞皮疙瘩。
見他一個人下來了,張成林快步迎了上來,剛想說點什么,樓上卻傳來了王大偉的聲音。
“成林,你先上來,讓小郭送林副市長回去。”
張成林略微遲疑了片刻,無奈的嘆了口氣,朝林海點了下頭,邁步上樓了。
小郭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自然畢恭畢敬的把林海請上了車。
半個小時之后,車子駛入了嘉陽大廈的地下停車場,林海道謝之后,下車進了電梯,到了七樓,四下看了看,果然發現不遠處的咖啡店。
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五分。
邁步進了咖啡店,剛剛坐下,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便推門走了進來。
正是宋國維。
進店之后,他并沒有四下看,而是徑直走到林海的對面坐下了。
“你好,林市長,咱們又見面了。”他笑吟吟的說道,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聽著非常舒服。
林海略微欠了下身:“你好,宋先生。”
兩人如同蜻蜓點水般的握了下手。隨即便各自坐好。
“說實話,我沒想到蔣局長能把你請來。”宋國維說道。
“為什么會這么想呢?我和蔣局是好朋友,再怎么說,這點面子還是得給的。”
宋國維卻皺著眉頭:“我能否問一下,蔣局長跟你說清楚了嗎?”
“你指哪方面?”
“就是我們見面之后要談的呀。”宋國維的聲音很低,看得出來,盡管他表面上神態自如,舉止盡顯紳士風度,可內心還是很緊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