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略微遲疑了下，有心避開王大偉，可想了想，為了證明自已心懷坦蕩，還是硬著頭皮，當面把電話接了起來。
“你和大偉神神叨叨的，跑哪去了？打他手機也不接。”電話接通，陳牧云便直截了當的問道。
林海看了眼王大偉，故意說道：“他就在我旁邊，你要找他嘛。”
“我不找他，我找你。”陳牧云說道。
林海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哦了聲。
陳牧云聽罷，笑著道：“馮大哥聽說大偉來了，要找你們倆聚一聚呢。你們啥時候能忙完？”
林海想了想：“這樣吧，我和他商量下，一會給你回。”
放下電話，他問：“牧云給你打電話，你咋不接呢？”
王大偉淡淡的道：“我現在誰的電話都不想接，不僅是牧云的，老馮的電話，我也沒搭理。”
“馮永嘉想請咱倆……”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王大偉打斷了：“我沒時間，你自已去吧。”
“你要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一會就回撫川。”林海道。
王大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像是自言自語的嘟囔道：“是該回去了……”
“看我不順眼，想攆我走了呀。”林海問，
王大偉白了他一眼：“你現在多牛逼啊，我哪里敢攆你啊！”
話剛說到這里，手機卻響了，他也不理睬林海，走出去幾步，這才接了起來，簡短的說了幾句，便掛斷電話，然后大步朝著二舅走去。
“你去哪？”
“我走了！你忙吧。”他頭也不回的說道，開門上車，一腳油門便揚長而去。
看著二舅漸行漸遠，林海一時有些茫然。
折騰了好幾天，各種騷操作，忙得不亦樂乎，可當塵埃落定之際，他卻忽然感覺空落落的。
是與非，對與錯，正義與邪惡，忠誠與背叛，所有這些價值體系中最基本的元素，在他的心底已經不知不覺的開始扭曲變形，以至于面目全非了。
他很清楚自已在做什么，并牢牢的掌控著節奏，向著自已既定的目標穩步推進，這本來應該是個充滿自豪感和成就感的過程，可他卻發現，自已像是陷入了一團厚重的迷霧，不僅迷失了方向，甚至還迷失了自已。
他想停下來，認真思考，重新辨明方向，并給自已做個清晰的定位，但一只無形的大手卻在背后推著，只能踉踉蹌蹌的前行。
不！我的方向沒有錯，不要輕易的懷疑自已，他這樣告誡自已。任何成就的取得，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眼下的迷霧，不過是前進路上的魔障而已，只要咬牙挺過去，前面就是一片坦途！
其實，每個成功者，或許都會經歷這個心路歷程，假如你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已的所作所為，并為之困惑和迷茫，那只能說明，你離成功還相當的遙遠，甚至連成功的門檻，都沒有邁過。
毫無疑問，林海已經邁過了這道門檻。
往前看，前路遙遙，迷霧重重，稍不留神，就會失足墜落深淵，可回過頭向后看，卻發現自已早已經忘記了來時的路，再也無法回到當年了。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把林海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他以為是陳牧云的來電，可看了眼屏幕才發現，電話竟然是李慧打過來的。他莫名的有些慌亂，稍微穩定了下情緒，這才把電話接了起來。
“這兩天，你小子連個電話都不打，這是徹底放飛自我，不想歸天朝管了唄？”李慧笑吟吟的道。
“別提了，這兩天啥都沒干，光喝酒了，醉生夢死的。”他含含糊糊的說道。
李慧哼了聲：“只要有成果，喝酒也可以視為工作的一部分。”
“必須有成果，不然回去跟你也沒法交待啊。”
“這還差不多，打算什么時候回來。”
林海想了想：“我一會就往回走。”
“嗯，確實該回來了，很多事等著跟你商量呢，回來之后，直接到我這兒。”
林海遲疑了下，小心翼翼的問道：“好幾天沒回家了，要不今天……”
“我也沒說不讓你回家啊，你先來我這兒，晚上再回家也不遲嘛。”李慧笑著道。
“好吧……”
掛斷電話，他輕輕嘆了口氣。
坐著出租車回到了嘉陽大廈，剛下車，就看見馮永嘉正比比劃劃的指揮著幾個人往一輛商務車上搬東西，于是便走過去，笑著問道：“大包小裹的，要搬家啊。”
馮永嘉回頭一看是他，呵呵笑著道：“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怎么了？”
馮永嘉把他拉到一旁，低聲說道：“我準備了點小禮物，想送給撫川的李書記，你得把地址告訴我啊。”
林海愣了下：“啥事沒有，你送哪門子禮？”
“就是因為啥事沒有，所以才送點小禮物呀，再說，這不也是為了你面子好看嘛，來趟省城，總不能空著兩只手回去啊。”
林海想了想，指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商務車問道：“你這里是……”
“兩份，一份是給李書記的，另外一份是給李俠的，李俠家我認識，但李書記新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家伙，你想得還挺周到。”
“人情往來嘛，必須周到，你的那份，已經裝車上了，我打聽了，你還沒買車，那臺車你就先開著吧，算我借給你的。”馮永嘉道。
林海連連擺手：“不用，我平時上下班有公務車。”
“你有公務車，弟妹沒有啊，來回接送孩子啥的，沒車也不方便嘛，那車都兩三年了，也不值幾個錢，你先開著，等啥時候買了新車，再還給我也不遲。”馮永嘉說道。
林海皺著眉頭：“這不好吧……”
“沒什么不好，你是囡囡的干爹嘛，借臺車很正常，記住了，是借，我可不是送給你的，跟貪腐一點關系沒有。”馮永嘉正色道。
權力帶來的優越感，一旦接觸，就很難戒斷。
從開始的謹小慎微到后來的心安理得，往往并不需要多長時間。
此刻的林海，仍舊有些猶豫。
但馮永嘉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加油卡，直接塞進他的手里。
“中石油的加油卡，全國通用，錢我都充好了，你用著就是了。”他道。
林海正想拒絕，卻見陳牧云從大廈里走了出來。于是便把話咽了回去。
他迎過去，說道：“王廳長公務繁忙，沒時間跟咱們吃飯了。”
陳牧云點了點頭：“剛才給我回電話了，不吃拉倒，我還省錢了，對了，你打算回撫川了嘛？”
“是的。”
陳牧云歪著頭，似乎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半晌，幽幽的嘆了口氣，淡淡的說道：“好吧，有事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