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肥家和王心蓮家就住在東西院,王心蓮常說,二肥的爺爺和父親,都曾經(jīng)是遠近聞名的獵戶,槍法極準。
當年雖然也禁槍,但在老爺嶺一帶,還是有很多獵戶沒把槍支上繳,這在林區(qū)是很普遍的,并不算啥稀罕事。
獵戶手中的槍,絕大多數(shù)都是自制的土槍,俗稱火銃,打鐵砂的,殺傷面積很大,威力一般,而二肥家除了火銃之外,還藏有一支漢陽造,正經(jīng)八百的現(xiàn)代步槍。
這把漢陽造是十九世紀末生產(chǎn)的,槍身都快包漿了,但由于保養(yǎng)的很好,正常使用沒問題,當時是個全民皆兵的年代,林場建有自已的民兵連,并存有大量槍支彈藥。
而這支百年老槍的子彈口徑與民兵連的半自動步槍一致,只需稍稍改動下,就可以裝填使用,二肥的父親本身就是民兵,利用這個便利條件,沒少往家里偷子彈,據(jù)王心蓮說,最多的時候,家里偷藏了上百發(fā)。直到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這支槍和子彈才被公安機關(guān)收繳。
在那個物質(zhì)匱乏的年代,二肥的父親仗著手中的家伙好使,經(jīng)常偷偷進山打獵,打回來的野味,就與王家人分享,王心蓮說,二肥就是吃野豬肉和狍子肉長大的,從小就比同齡孩子健壯。
而邱源口中的趙大洪,大概率就是二肥的父親。如此機緣巧合,把林海驚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見他怔怔的樣子,邱源笑著道:“我算看出來了,小林,你絕對是老天爺為我特意準備好的。”
劉鵬宇也瞪大了眼睛:“我說林海,難不成這個趙大洪你也認識?”
林海撓了撓頭:“邱老,您口中的這個趙大洪,和王增全家,是住鄰居嘛?”
“是啊,東西院,他們倆家關(guān)系非常好,趙大洪也有個女兒,和你愛人差不多,不對,好像比你愛人大一歲吧,這個我有點記不清楚了。”邱源喃喃的道。
林海笑著道:“那就對了,這家姓趙的,我確實認識,只不過,趙大洪也去世了,她妻子是去年才沒的,喪事都是我和妻子給操辦的。”
邱源不禁一愣。
“怎么可能?全哥和趙大洪的年齡都不算很大呀,今年最多也不超過六十五歲,難道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海點了點頭:“確實遇到了些事,但說來話長……”
“沒事,說來聽聽。”邱源催促道。
林海多少還有些猶豫,先用目光征求了下劉鵬宇和邱夫人,見二人并沒反對,這才深吸了口氣,把二肥家和王增全當年經(jīng)歷的那些事娓娓道來。
邱源聽得非常認真,全程眉頭緊鎖,一言不發(fā),直到林海講完,這才黯然的長嘆一聲。
“這個賀老六……后來被抓了嘛?”劉鵬宇問道。
林海想了想:“他先是被抓了進去,后來又被孫國選給放了,再后來就沒消息了,東遼方面早就把他列入了追逃名單,可始終也沒發(fā)現(xiàn)其蹤跡。”
劉鵬宇嗯了聲,沒再說什么。
邱源則喃喃的道:“善惡終有報啊,賀老六這種人,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的。”
“是的。”林海認真的點了點頭。
或許是往事有些沉重的緣故,房間里突然陷入了沉寂,大家都低著頭不說話,良久,邱源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問道:“對了小林啊,你剛剛說,趙大洪還有個兒子,現(xiàn)在何處啊?是讀書還是在哪兒打工呢?”
“都不是。”林海說道:“他在撫川,做地產(chǎn)生意。”
這倒是很出乎大家的意料。
地產(chǎn)生意,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能吃這塊蛋糕的,非富即貴,以趙大洪的身世和遭遇,他的兒子,怎么可能如此出息呢?
說實話,這也是林海很難回答的一個問題。
但又無論如何都繞不過,而且,也無法編瞎話。
思忖片刻,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于是,他先從與賀老六打交道開始,又說了王心蓮和二肥之間的感情,最后又聊到二肥為他受了重傷,摘掉了一個腎臟,后來又在李長軍的支持下,當上了黃嶺護林大隊的大隊長等等。
相比之前王趙兩家遭遇的那些不公正待遇和凄慘的結(jié)局,這段故事就很有些傳奇性了,饒是邱源和劉鵬宇見多識廣,也聽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你還是個文武雙全的選手啊。”邱源笑著道:“說起來,你也算是生不逢時啊,如果要是在亂世,你小子沒準了拉起一支隊伍,沒準成就一番霸業(yè)。”
“我可沒那個本事,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說心里話,我很慶幸自已能生活在這個太平盛世,雖然有些不如意,但至少可以通過讀書來改變命運,而且,隨著國家的法制建設越來越完善,我相信,這些不如意也會越來越少的。”林海說道。
邱源點了點頭:“沒錯,我們都是這個時代的受益者,你能心懷感恩,而不是處處抱怨,難能可貴。”
劉鵬宇則笑著道:“林海啊,你和邱老很投緣啊,說了你可能不相信,邱老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有血性的漢子。”
邱源聽罷,哈哈笑著道:“是啊,男人就該有點血性,可惜現(xiàn)在的人,都太冷漠了,我不喜歡。”
劉鵬宇顯然對二肥的現(xiàn)在更感興趣,追問道:“你還沒說呢,那個叫二肥的,怎么就做上房地產(chǎn)生意了呢?”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也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后悔把他從老爺嶺帶了出來。”
“為什么?”
林海略微思忖片刻,他省去了二肥跟孫國選之間的那些事,而是從給任兆南打工開始,最后又說到了與蔣齊和蔣洪等人相處等等。
“實不相瞞,邱老,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上說,我都對二肥沒有盡到自已的責任,而現(xiàn)在的他,早就已經(jīng)不是我能控制的了……這段日子,我正打算跟二肥徹底斷絕關(guān)系呢。”
邱源和其人也!說句到家話,吃過的鹽比林海吃過的飯都多,聽他這么說,隨即笑著道:“你為什么會有這個想法呢?難道是擔心跟他交往過度,影響了自已的前途?”
“有這方面考慮。”林海說道:“畢竟,他和蔣宏之間搞的那些勾當,實在是說不過去的,經(jīng)不起任何風吹草動,而我多次勸他不要再跟著蔣洪混,但他早就聽不進去了,認準了這條路,我也拉不回來了。既然如此,那索性就各走各的唄。這么長時間了,我也對得起他了。”
邱源看向劉鵬宇,笑著問道:“這個蔣宏也是煥州的人吧?”
劉鵬宇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和王大偉一樣,都是顧書記手下的愛將,只不過沒有王大偉的名氣那么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