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是吃過資本虧的人,深知其中的兇險。只是遠方集團仗著自已超大的體量,還在苦苦支撐,暫時沒有出現全面垮塌的現象,但東遼城市銀行近千億的窟窿,遲早是會被爆出來的。
事實上,就連她的本次調任撫川市委書記,都是遭遇極大阻力的,如果不是顧煥州直接拍板,類似她的這種情況,是很難有工作變動的。
即便如此,李慧還是我行我素,實在是讓林海捏了一把汗。他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李慧能感覺到林海情緒微妙上的變化,但她置之不理,繼續道:“規劃綱要中,還有一個大項目,我只是打了個伏筆,那就是關于河西新區的開發,這是關系到撫川未來城市地位的重大決策,目前還僅僅是處于論證階段,所以,暫時沒列入發展綱要之中,但是,這并不等于河西開發可以慢慢來,正好相反,腳步必須加快,今年年底,市政府要拿出具體的實施方案。林海啊,李俠市長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作為常務副市長,這個重擔就得你來挑了,怎么樣,擔子是不是重了點呢?。”
林海笑了笑:“沒事,跟著您干工作,啥時候擔子輕過呢。”
李慧白了他一眼,又繼續道:“除了發展綱要,今天提交常委會討論的,還有關于撫川市直機關深化體制改革,提高服務意識的方案。這也是咱們撫川的開年大戲,必須要唱得有聲有色。會后啊,給大家一周的時間,請每個同志務必要拿出書面意見。形成決議之后,以市委和市政府的名義下發到各市直機關和事業單位,同時,我打算成立一個體制改革指導小組,作為市委的常設機構,具體負責指導和考核工作。”
其實,類似這種事情,李光旭時代也沒少搞,一般都是喊兩聲口號,聲勢鬧得挺大的,但虎頭蛇尾,不了了之,在座的除了林海之外,估計其他常委都認為李慧也基本上是這個路子。
畢竟,如果真要按照那個方案,完不成量化指標,績效考核不合格,李慧自已也得引咎辭職。
俗話說,自已刀削不了自已的把,天下之大,當官都是給別人立規矩,哪有給自已先綁上小夾板的。
所以,大家對這個議案并沒怎么太在意,甚至都沒怎么詳細看,只是粗略的掃了眼,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規劃綱要上,然而,很快他們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還有李慧這種類型的領導,她要是狠起來,連自已都不放過的。
李慧接著說道:“這個常設機構,我看就由延松同志牽頭吧,從紀檢委,組織部和審計局選調幾名政治過硬,業務能力強的同志,負責對全市的干部和單位進行考核,我說是全市干部和單位,其中包括我本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了。
啥意思,怎么感覺這次要玩真的呢?眾人聽罷,這才趕緊又看了遍方案,看完之后,全都傻眼了。
趙延松更是有點慌了。
這個指導小組組長的工作,看似很風光,實則是個得罪人的活兒。他以前做紀委書記,也得罪人,但那是以黨紀國法為準繩的,你違反組織原則,犯了錯誤,必須接受相應的懲罰,沒什么可說的。
可現在這個指導小組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畢竟,完不成規定的量化指標,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有太多不確定性了,而處理這種事兒,輕了,有玩忽職守之嫌,重了吧,又難免遭人詬病,落下一輩子的埋怨。總之,搞不好就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不過,這哥們的反應還是非常快的,聽罷連忙說道:“李書記,這么重要的崗位,必須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同志擔任啊,我這資歷哪里夠得上呢,還是由李俠李市長親自掛帥吧,說實話,當下的撫川,也只有他具備這個氣場啊。”
李慧想了想,倒也不無道理,于是看向李俠,笑著道:“李市長,怎么樣,你親自出馬?”
李俠何其狡猾,趙延松一開口,他就什么都明白了,聽罷略微思忖片刻,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好吧,得罪人的活,也只能由我這個老家伙出面了。不過啊……我畢竟要主持市政府的全面工作,難免有時候忙不過來,所以,我牽頭當指導小組的組長,副組長還是由延松同志來吧,由他來負責具體工作。”
“嗯……這個……”
趙延松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被李慧直接打斷了:“也好,就這么定了吧。”
趙延松暗暗叫苦,但也不便再說什么。
李俠則一本正經的說道:“延松啊,你放開手腳,大膽的干,我給你做堅強的后盾!”
趙延松苦笑著點了點頭。
李慧見狀,深吸了口氣,說道:“好了,今天的常委會就到這兒了,一周后,我要看到諸位的書面意見。”
李慧在東遼的時候,向來開會就是她的一言堂,別人只有聽的份,剛到撫川那陣,還算給大家點面子,多少讓其它人說上幾句,現在又故態復萌了。
說完之后,李慧起身揚長而去,李俠也收拾東西跟了出去,留下其余眾人呆呆的坐在原地,有點茫然。
新春佳節所帶來的喜悅和放松,被這個例行會議沖得煙消云散,大家都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撲面而來,一時有些無法適應。
“這個綱要,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呢?”市委副書記,宣傳部長鄭平原沉吟著道。
在目前的市委常委中,這位仁兄是資歷最老的,他是和李光旭同年進入的市委常委,只不過他性格溫和,平時也不怎么吱聲,但凡需要表決的時候,基本上就是舉手同意,屬于老好人類型。
“您可別說風涼話了,宣傳工作是最輕松的了,韁繩再長,也套不到您的頭上啊。”李培年奚落道:“再說,這時候才說話,剛才咋不吱聲呢?”
鄭平原把雙手一攤:“你們都不表態,我怎么表態嘛?!”
周信源哼了聲:“老鄭,你別逮便宜賣乖,要不這樣,一會咱們去找李書記,把自已看法談出來,怎么樣,你去嘛?”
鄭平原眼珠轉了轉:“我就不去了吧,這種事,你們說就可以了。我是搞宣傳工作的,對經濟上的事,說不到點兒上。”
眾人聽罷,皆嗤之以鼻,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