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平靜的道:“我可以出去,但是,對王司長這種極其不負責任且不嚴謹的工作作風,我保留向有關部門反映的權力,同時,一周之后,我們撫川的申報材料還會遞上來,請貴司認真審核,如果不予批準,請告知原由。”
在這間辦公室,面對著王永安和歐陽,一個遞交申報材料的地級市副市長,敢于以這種態度說話,林海應該是第一個,以前肯定沒有,估計以后也不會有。
如此反常的咄咄逼人,令王永安也有點含糊,他在這個位置上干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歐陽更是急得一腦袋汗,他走過來,低聲對林海說道:“林市長,你瘋了呀!”
林海聽罷,苦笑著對歐陽道:“歐陽司長,對不起,我有點沖動,但我以人格擔保,與您絕對沒有任何關系。”說完,他輕輕把歐陽推開,指著王永安道:“王司長,你不用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如果吳老爺子給你打招呼了,你保證一路綠燈,我說的對不對!”
潛規則這玩意,大家誰都知道,但誰都不會說破,否則,就不是潛規則,而是明面的規則了。
王永安做夢也想不到,林海居然敢捅破這層窗戶紙,惱火之余,還真有點怯了。
不過,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他并沒有表現出慌亂,而是冷笑一聲,說道:“林市長,請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們審批項目,是依法依規的,跟誰打招呼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你再這么信口胡說的話,就不是請 你出去那么簡單了,我可要通知警衛人員,核實下你的真實身份了。”
“我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你可以隨便查!但你沒有權力讓我不說話!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敢跟我較這個真嘛?最近三年,我們省每年都有大項目送審,只要是通過吳老爺子打招呼的,住建委從來就直接通過,這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撫川地鐵項目,五年前就報送過,當時也是這些材料,就是因為吳老爺子打招呼了,初審很快就通過了,只是后來由于多種原因,我們主動放棄了。請問,同樣的材料,為什么五年前能過,現在就連看都不看,直接給我們退回來!?據我所知,五年前,王司長就已經在位了吧!”
林海是一不做二不休,一副豁出去的架勢。王永安可不成,當著下屬的面,他還是有些顧忌的,自然不肯和林海對著嚷,于是也不解釋,冷笑一聲,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之后,說道:“保衛處嘛,派幾個人上來,歐陽司長辦公室。”
其實,并非所有大機關都是武警執勤的,住建委就是保安站崗,當然,這里的保安和居民小區的保安也不可同日而語,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年輕棒小伙。
“你可真夠奇葩的了!”林海冷笑著道:“大人物我見得多了,第一次遇到叫保安往外攆人的,我是登記報備進來的,是代表撫川市政府前來公干,不是來搗亂的,你憑啥往外攆我啊,就因為我說話聲音高了點,還是因為我說了幾句實話?!”
王永安也不回答,只是不屑的哼了聲。
歐陽則不住的撓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住建委保安的動作還真快,片刻之后,兩名身穿保安制服,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便走了進來。
王永安也不看林海,直接對保安說道:“保安同志,請把這個搗亂的帶離辦公室。”
保安聽罷,走到林海面前,很客氣的說道:“對不起,這位同志,請您跟我們走。”
林海微笑著點了點頭:“沒問題,我這就走。”說完,起身朝門口走去,兩名保安看了眼王永安,見他也沒說什么,于是連忙快步跟了上去。
剛走到門口,秦嶺卻迎面走了進來。
相比之前幾次見面的一身休閑裝,年輕且充滿活力,今天的秦嶺穿著很正式,黑色的羊絨大衣,深灰色的圍脖,里面則是西服,只是沒打領帶。他低著頭,拎著個公文包,差點跟林海撞了個滿懷。
如果在撫川,廳局級的干部出門,不說是前呼后擁,至少也得有個跟班吧,但在京城,類似秦嶺和王永安這個級別的,可以說一抓一大把,出門能混個公務車就已經相當不錯了,趕上單位用車緊張,估計都得開自已的私家車。
“小林,你怎么在這兒?”秦嶺滿臉驚訝。
“我……我來辦事呀!”林海苦笑著道。
身后的保安可不給林海說話的機會,輕輕推了一把,催道:“同志,別說了,趕緊走吧。”
秦嶺察覺到了異樣,連忙問道:“怎么回事?”
林海聳了下肩膀,故意苦著臉道:“沒事,讓人攆出來了,秦主任,我先走,晚上給您打電話。”
“被人攆出來了?!”秦嶺滿臉的匪夷所思,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歐陽:“你攆的?”
歐陽連連擺手,也不吱聲,只是一個勁的使眼色。
秦嶺這才發現王永安坐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胸前,低著頭,臉色陰沉。
他想了想,對保安道:“行了,這沒你們事了!”
秦嶺經常來住建委公干,保安都認識他,但此時此刻,還是看向歐陽,見歐陽微微點頭,這才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歐陽見狀,趕緊走到門口,對走廊里看熱鬧的同事們揮了揮手,然后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秦嶺則把林海拉到了王永安的面前。
“永安,這是我的一個小兄弟,怎么回事,干嘛發這么大火?”他笑著道。
王永安憋了一肚子火,他想當然的認為,秦嶺的突然出現絕非偶然,這個敢于口出狂言的小市長,背后靠山就是秦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