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電話?”林海問道。
秦嶺朝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把電話接了起來。
手機是連著車上的藍牙,所以,對面的聲音直接在車廂里外放出來。
“秦爺,您回單位了嘛?”聽筒里傳來歐陽的聲音。
秦嶺性格放蕩不羈,熟悉的人自然都知道他的脾氣秉性,所以,只要不是正式場合,更愿意喊他秦爺,而他對于這個充滿市井味道和江湖氣的稱呼非但沒反感,反而還很受用。
“回個屁,被你們攆出來了,我哪有臉回去啊,心臟病都差點氣犯了,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呢,真要是有個好歹,住建委必須負責到底?!鼻貛X沒好氣的道。
歐陽呵呵笑著道:“我的秦爺啊,你那心臟,最多也就是二十歲,蹦得老有勁兒了,再說,您壓根也沒吃虧啊,上哪門子醫院呢,這可不是您的風格哦。”
秦嶺也笑:“我怎么就不能去醫院?我不僅要去醫院看病,還要住院呢!”
“那好,晚上我請您吃飯,吃飽喝足,玩高興了,咱們再住院不遲。”歐陽說道。
秦嶺看了林海一眼,這才說道:“你請吃飯,不去!”
“別啊,秦爺,我今天可沒得罪您老人家啊,您把我辦公室都砸了,我一句話都沒說!”
秦嶺哼了聲:“你個老東西怎么還學會碰瓷了呢,不就是一個水杯嘛,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把辦公室砸了呢?對了,你丫是不是偷摸錄音呢,想告我的歪狀,是不是!?”
歐陽聽罷,嘆了口氣道:“借我個膽子,也不敢告您老人家的歪狀啊,我一點沒訛你,那個水杯是意大利進口的天然水晶,兩萬多塊錢,我平時都用得可小心了,結果被您給……”
秦嶺聽罷,把眼睛一瞪道:“歐陽,就你一個月掙那點散碎銀兩,居然敢用兩萬多塊錢的水杯,這他媽的也太腐敗了吧,居然還敢跟我說這些,明天老子就去紀委舉報你!”
歐陽笑著道:“我才不怕呢,我掙得確實不算多,但兩萬塊錢還是掏得起的,這杯子絕對是我的合法財產,官司打到哪兒我都不怕?!?/p>
事情就是這樣,誰都知道,這個杯子肯定不是歐陽買的,但人家偏偏就能說得清楚。
秦嶺還真不含糊,略微想了想,正色說道:“我操,鬧了半天,那杯子那么貴啊,沒事,你把牌子告訴我,改天我賠你一個?!?/p>
“賠什么賠,多大個事啊?!睔W陽笑著道:“這是你說起來了,我才提了一句,咱們之間的感情,難道還不值幾萬塊錢嘛,別說砸個杯子,你就算把我辦公室都砸了……那就只能按價賠償了。”
歐陽故意停頓了下,這個包袱還抖得挺響,把秦嶺給逗笑了。
“你個老東西,剛想表揚你幾句,立馬你就現原形!”他道。
歐陽也笑,不過,經此一番調侃,氣氛卻愈發融洽了。見火候差不多了,他這才試探著道:“秦爺,是這樣的,你走了之后,我把情況跟王司說了下,他也有點后悔了,畢竟,大家平時都合作得很愉快嘛,為了點誤會鬧成這樣,實在不劃算,只是他這個人面子矮,有點不好意思找你,所以,我就斗膽當個和事佬吧,不知道我這張老臉,還值不值錢了?!?/p>
秦嶺直接呸了口:“你少跟我來這套,這個和事佬,誰也當不了,王永安要面子,我就不要面子了呀!歐陽,今天要不是看你夾在中間,我根本就不能饒了他,你告訴他,沒有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既然敢捅馬蜂窩,就不能怕被蟄一腦袋包,日他奶奶的,跟我裝犢子,他差著輩兒呢!”
估計是張嘴就罵娘,秦嶺自已也感覺有點失身份,說完之后,還朝林海咧嘴笑了下。
歐陽還真是好脾氣,聽完之后,仍舊不緊不慢的道:“秦爺,您先別生氣,聽我慢慢說……”
秦嶺不待他說完,直接打斷:“行了行了,你就別磨嘰了,這事沒商量,想解決問題,讓王永安自已來跟我說,否則,咱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他不是面子矮嘛,我給他拔拔高?!闭f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車廂里突然安靜下來,秦嶺也不吭聲,只是默默的駕駛著車輛,若有所思,林海見狀,也不多問什么,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
汽車駛上了京城的三環路,速度快了起來。
“這是要去哪兒?”林海問。
秦嶺笑著道:“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就是遠了點,大概要一個小時吧。”
林海哦了聲。
秦嶺這才沉吟著道:“剛剛的電話你聽到了吧?”
“聽到了。”
“你怎么看,見好就收,還是強硬到底?”秦嶺問。
林海想了想:“這個……可不好說,要是我嘛,只能見好就收,但是您就未必了,說到底,是要拿實力說話的。”
秦嶺嘿嘿一笑:“我發現吧,你小子說話,總能說到我心縫里,聽著就舒服!沒錯,拿實力講話!跟我斗,他王永安的實力還差了點!”
林海思忖片刻,問道:“要按您的意思,王永安真的會服軟?”
秦嶺撇了下嘴:“現在吳老爺子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他們這幫蝦兵蟹將,王永安也不傻,他對此非常清楚,其實啊,之前卡著老龐,也未必是真要找別扭,不過是想等著煥州親自出面,他才好賣這個人情罷了,可惜他太高看自已了,煥州怎么可能把他放在眼里呢!結果,顧的電話沒等來,把你這么個小土匪給等來了,上來也不吭聲,劈頭蓋腦就是一頓王八拳,換成誰都得蒙頭轉向。”
林海想了想:“也就是說,他很可能認為,我是在顧書記授意之下才……”
“當然啊,俗話說,沒有三把神砂,不敢倒反西岐,背后要沒硬茬子,誰敢在住建委跟他瞪眼珠子???那不是瘋了嘛!”秦嶺笑著道。
聽到這里,林海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這可麻煩了,我這么一鬧,還把事情給鬧成了……”
秦嶺呵呵笑著道:“鬧成了不挺好嘛!咋的,說你憂國憂民,以天下為已任,你還真把自已當塊料了呀!老弟,醒醒吧,就算你真要以天下為已任,也得先當大官才行吧?區區一個副市長,差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