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驚訝的發現,自已竟然是背靠著浴缸,坐在衛生間的地面上。褲腰帶也松開了,褲子褪在膝蓋處,一只腳上穿著拖鞋,而另一只腳則啥都沒穿。更令他難以忍受的是,身上的襯衣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低頭一看,胸前沾著很多污物,已經半干了。
我操!我怎么會在這里呢?他在心里嘀咕道。哦,想起來了,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可是,喝多了,怎么會在衛生間里睡一宿呢!
敲門聲越來越響了。
“林副市長,你在嘛!?林副市長!”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咋這么耳熟呢……哦,是聯絡處的陳蕊!
直到此時,林海的意識才算完全清醒。
他答應了一聲,掙扎著站了起來,可褲子卻掉了下去,于是又連忙把褲子提上,這才搖搖晃晃的出了衛生間,走到門口,剛想開門,又想起自已渾身上下這股子味道,再把人家給熏著了,于是便隔著門讓陳蕊等一下。
然后趕緊返回衛生間,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把臉,又換了件襯衣,照了下鏡子,感覺可以見人了,這才打開了房門。
“您再不吱聲,我都差點打110了。”陳蕊笑著道,說完,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關切的問:“您不要緊吧?”
林海故作輕松的道:“沒事,睡太死了,沒聽見,你也是,打個電話不就完了嘛!”
“我從早上八點半就給您打電話,把您電話都給打關機了,您也不接啊。”陳蕊苦笑著道。
林海哦了聲,隨口問道:“八點半……現在幾點?”
“現在是下午兩點。”陳蕊說道。
林海聽罷,頓時瞪大了眼睛:“啥,兩點!”
陳蕊看了眼手表:“北京時間,下午兩點十五。”
林海苦笑:“唉!喝酒太耽誤事了,以后可不能這么喝了。對了,我昨天是啥時候回來的?咋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
陳蕊笑著道:“昨天,哦不,是今天凌晨四點,您給我打電話,說是喝多了,讓我去接您,當時感覺您思維還很清晰,說話前后邏輯都沒差,地址也表述的非常準確。”
“然后你就過去了?”
“是啊,過去的時候,是一個女的把您送出來的,那時候,神智就有點不是很清醒了。上車之后,更是一言不發,直接就在后座睡著了。到了聯絡處,怎么也喊不醒,沒辦法,我又找了幾個人,費了好大力氣,這才把您抬進房間。”
想起自已的丑態百出,林海簡直無地自容,只能長嘆一聲:“抱歉啊,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事,您這也是為了工作嘛,不然的話,誰會把自已喝成這樣。”陳蕊倒是很善解人意。
林海深吸了口氣:“你是有什么事嘛……”
陳蕊點了點頭:“我本來沒想打擾您的,可八點多的時候,李書記來電話,說是給你打電話不接,然后就打到我這兒了,我說,您昨天晚上喝多了,應該是睡得太死了,李書記說,讓我把你喊醒,給她回電話。”
聽說是李慧要找他,林海不敢怠慢,趕緊把手機找了出來,發現已經關機了,于是又忙著充電開機,陳蕊則繼續道:“我給您打了十多個電話,您也不接,后來就關機了,我猜可能是沒電了,于是就給李書記回了過去,把情況說了,她倒也沒生氣,就說等您醒了回電話。”
林海聽罷,心里這才安穩了些,這時候電話也開機了,定睛一看,各種未接來電再加上小秘書提醒加起來有二三十條,感覺這個世界離開了他,就好像無法運轉了似的。
陳蕊道:“本來想讓您睡到自然醒的,可下午的時候,住建委的歐陽司長突然打來電話,說是偉星公司的人已經過來了,這就沒辦法了,工作上的事,必須得您拍板才行啊,我就過來敲門,可敲了十分鐘也沒回應,就有點慌了,擔心別是酒精中毒啥的,真要出點意外,我這個罪過可就大了。”
雖然對自已是如何回來和回來之后又是怎么跑到衛生間里睡著沒有任何印象了,但提到偉星公司,林海的記憶瞬間就恢復了。
偉星公司是一家專業的審計企業,昨天歐陽在辦公室還給他一張公司負責人的名片。
這家公司與住建委的關系很深,專門負責幫助一些項目申報城市修改材料數據,在業內名氣很大。
昨天在包房里,歐陽大包大攬的說,地鐵項目初審就包在他身上了,明天就安排人過去,本來以為酒桌上的話都不很靠譜,可沒想到人家說到做到,真把人派過來了。
林海揉了下太陽穴,苦笑著道:“你先去吧,我簡單收拾下就過去,現在這個形象太失禮了。”
陳蕊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偉星的項目負責人跟申報小組的同志對接了,您也不必太著急,還是先給李書記回個電話吧。”
林海嗯了聲,也不說什么,只是揮了揮手。
倒不是要擺什么譜,而是胃里一陣翻滾,惡心得說不出話來。
強忍著把陳蕊送走,他一頭鉆進衛生間,摟著馬桶吐了起來。其實,胃里早就空空如也,嘔了半天,也就吐出點黃水,卻搞得鼻涕眼淚橫流,狼狽不堪。
待不那么難受了,他這才起身洗漱,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把窗戶也打開通風換氣,好一陣,總算感覺整個人精神了許多。
手機的電也充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來,略微想了想,撥通了李慧的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便被接了起來。
“睡醒了?”聽筒里傳來李慧清脆的聲音。
他嗯了聲,喃喃的道:“對不起,昨天喝得太多了……”
李慧笑著道:“對你來說,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在京城,喝酒的頻率和酒局的檔次代表了你的工作能力,老龐倒是每天都清醒,但工作卻沒什么進展啊。”
林海苦笑:“看來,我這酒喝得還挺有功勞的。”
“我聽陳蕊說,你昨天喝酒的地方可不一般哦,是個相當神秘的所在,她只是有所耳聞,但從來沒去過。”
“是秦嶺找的地方,前面是博物館,后面是俱樂部,非常隱蔽,一般不一般嘛,我不清楚,但里面停的車,跟豪車博覽會似的,估計能去這種地方的,非富即貴。”林海說道。
“酒局上的人呢,都有誰啊。”
“除了秦主任之外,還有歐陽司長和王永安,另外還有兩個,是環保總局的,一個姓肖,一個姓陳,好像也都是管項目審批的。”
李慧聽罷,驚訝的道:“天啊,這酒局里全是實力派啊!秦嶺這個花花公子,之前曉剛找他,他帶搭不理的,現在換了你,卻如此賣力氣,早知如此,我就不該讓曉剛去了,把他還給擠兌得大病一場,真是用人的重大失誤啊。”
林海道:“也不能那么說,或許龐曉剛正好趕上春節前,人家也沒時間唄。”
李慧嘆了口氣:“酒局上都說什么了嘛?”
林海撓頭:“您別怪我,我現在腦子跟一團漿糊似的,酒局上到底說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實在是記不清楚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昨天晚上,歐陽副司長拍著胸脯保證,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了,現在,審計公司的人已經主動找上門了。”
“你和審計公司的人接觸了嘛?”
“還沒呢,陳蕊剛砸門把我喊起來,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見面呢。”林海如實說道。
李慧嗯了聲:“好,那就先不說了,你趕緊去跟審計公司的人談,費用不是問題,他們要多少,咱們給多少就是了。”
“好的。”
“不過,你對陳蕊的安排,還遠遠沒達到要求啊,得讓她真正忙起來,忙到腳打后腦勺才行,明白嘛?”
“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連王永安那么難啃的骨頭,你都能拿下,區區一個手下,難道還調動不明白!給她布置工作就是了,我警告你,那是別人的紅顏知已,別動不動就憐香惜玉的,三天之后,我要見效果,否則,休怪我翻臉!”李慧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語氣很平和,但林海卻能聽得出來,這還真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