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令林海有點為難了。
不答應吧,對方是老領導白曉光介紹的,在東遼的那段日子,白曉光對林海還是蠻關照的,按理說,面子必須給。更何況,對方還推出了高省長這么一位封疆大吏。
可答應吧,好像也不是很妥當。
林海壓根就不認識此君,可以說是素昧平生,如果對方真提出什么很難辦的事,當面拒絕就顯得比較尷尬了。
于是,他略微遲疑了片刻,還是很客氣的回道:“對不起啊,王先生,今天恐怕不行,我晚上已經有約了,這樣吧,改天我給您打電話,您看……”
對方似乎有被婉拒的心理準備,聽罷笑著道:“那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和高省長去貴處登門拜訪,不知道林市長是否歡迎啊?”
對方的級別高,但卻自降身份,要主動登門拜訪,如果再拒絕,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林海無奈的笑著道:“那好吧,明天我在聯絡處恭迎您的大駕。”
“好的,謝謝林市長,咱們見面聊。”
放下電話,林海皺著眉頭問陳蕊道:“某某省有個高省長嘛?”
聯絡處這種單位,就是負責溝通協調的,為了工作方便,各省市駐京辦和聯絡處之間,也大多有往來,其中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收集主要領導的聯系方式。
在體制內工作的同志都知道,各級政府都設有通訊錄,錄有主要領導和各職能部門的聯系方式,當然這屬于內部資料,原則上是保密的。
但在政府之間,這種保密就沒什么意義了。于是,聯絡處之間彼此交換通訊錄,也就成了很正常的事。
陳蕊聽罷,馬上命人找來某省的通訊錄。
果然,該省的省長姓高,叫高睿。
陳蕊想了想,補充道:“這個高省長是去年剛剛走馬上任的,據說也很年輕,還沒到五十歲呢。”
林海沉吟著道:“算了,先不管他,咱倆抓緊時間,研究下具體的分工。尤其是聯絡處這邊,你走了,這邊的工作也要安排好,否則,一旦有點什么事,我誰都不認識,豈不抓瞎。”
陳蕊連連點頭:“聯絡處這邊,我安排咱們的財會吳姐暫時負責,如果我不在的話,您有事就直接找她。她是老職工了,在聯絡處的時間比我還長,上上下下的關系都很熟。”說著,把吳姐的手機號碼寫給了林海。
林海說道:“從現在開始,聯絡處的三名司機,就都歸你一個人使用了。”
“沒這么夸張吧?”陳蕊笑著道。
“一點不夸張,三個人可以輪班開車,你難免要來回跑,坐飛機也不方便。”林海說道。
剛說到這里,申報小組的負責人就推門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大厚摞文件。
“所有這些,必須馬上重新填寫蓋章。”負責人道:“還有,還得跑一趟市財政和發改委,這些數據需要調整和錄入。所有這些,最晚后天下班之前必須完成,否則,會影響下一步的工作。”
林海苦笑著看了眼陳蕊:“看到了吧,這個跑腿的差事,一般人還真搞不定。”
陳蕊也笑:“好吧,我這就動身。”可剛站起身,手機就響了,她連忙接了起來。
“劉主任,你好。”她邊說邊朝接待室外走去,可剛走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轉身看了林海一眼,然后說道:“哦,是這樣啊,你稍等一下,他出去了,我打電話問一下領導,然后給你回信。”
放下電話,她笑著對林海道:“南方某市駐京聯絡處的劉主任,想來拜訪您,我沒敢答應,您看……”
相比剛剛的西部某省,這個南方某市則絕對屬于經濟高度發達地區,其一個市的GDP甚至比林海所在的全省都要高。正常而言,這種城市在京城的各部委中還是有一定話語權的,辦事也相對要方便些。
林海苦笑:“這些都是哪個廟的大神啊,我也不認識他啊,怎么想起來拜訪我呢?”
陳蕊也一臉茫然:“是啊,我問他,他也沒說什么,只是說想見見您,他們很牛的,向來看不起咱們,平時也沒什么來往。”
城市之間也是存在鄙視鏈的。
經濟發達地區對經濟落后地區的城市,自然是有著天然的優越感。
林海在黃嶺的時候,曾經去東南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參觀取經,當地政府負責接待的同志雖然很熱情,但那種對東北經濟的輕慢和調侃卻也深深的刺痛了他,盡管人家并沒什么惡意,只是偶爾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而已,但還是給林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見他沉吟不語,陳蕊則笑著道:“您昨天在住建委到底干什么了呀,感覺挺轟動的,其實,早上還有兩個省市駐京辦的人,拐了好幾個彎找到我,都說想和您見個面,我都沒來得及匯報。”
林海笑著道:“轟動什么,我啥都沒干,就是喝了一頓酒,還喝多了,好了,以后再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直接回絕了。”
陳蕊皺著眉頭:“像是今天這些平時沒什么來往的,自然我就替您擋駕了,但如果是那些平時關系不錯的,我也很難辦啊。”
林海嘆了口氣:“你酌情處理吧,如果實在推不掉,那就告訴我,別人的面子不給,你的面子必須給啊,不然的話,這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多不好意思。”
“那這個……”陳蕊指了指手機。
林海想了想:“你就說聯系不上我,反正我今天沒時間,就算要見,也等明天再說吧。”
陳蕊答應一聲,轉身急匆匆的出去了。
這一年多來,林海也算出過些風頭,在東遼和撫川,說是小有名氣也不為過,但如此受追捧,卻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而且,這還是在京城,追捧者的身份之高,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和承受能力。
如果說白曉光介紹的西部某省的官員,還能讓林海心中有些自鳴得意,但是當聽了陳蕊的話之后,他就隱約有點擔心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更要命的是,他出名并非憑著絕對實力,而是靠著各種關系的制衡,說得準確點,不過是抓住了王永安的軟肋罷了,同時,他的名氣越大,王永安就越窩囊,從這個角度上說,如此受追捧,可不是啥好現象,稍不留神,辛辛苦苦掙得的局面瞬間就可能發生逆轉。
不行,必須盡快扭轉這種局面!他默默的想,可是,怎么做才能扭轉呢?
找秦嶺?不成,通過昨天晚上的接觸,林海就敏銳的發現,如果想交朋友,那秦嶺絕對是首選,做人做事非常講義氣,而且敢作敢當,關鍵時刻不掉鏈子,但是,要擺平當下的局面,這位仁兄恐怕就不成了,非但不成,一旦這哥們來個意氣用事,還可能添亂。
所以,接下來就只有一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