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的話還沒說完，李慧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想了想，又把電話回撥了過去，卻發現對方是占線狀態，于是趕緊推門返回辦公室，剛進屋，就聽徐廣濤說道:“好的，我知道了。”

“李書記怎么說？”林海連忙問道。

徐廣濤深吸了口氣：“李書記說，一切按照您的意見，最后再試一次，如果觸發了保護機制，就直接裝車送消防隊，暴力破拆。”

話一出口，紀委的幾名工作人員齊刷刷的看向了林海，目光之中帶著幾分欽佩。

這個決定本身并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在關鍵時刻，敢于拿主意和擔責任，則是領導干部必備的素質，無論是在任何單位，總是令人尊重的，大家也都愿意跟著這樣的領導干活。

林海當然能感受得到來自眾人目光中的內容，他本來是想否定的，可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回去。略微思忖片刻，平靜的對兩名技術人員說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搏一次吧。你們大膽的干，不要有什么顧慮，盡力就好。”

之所以臨時改了主意，其實不外乎兩個原因。

其一，就是李慧的那句話，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休戚與共的，所以，面對今天的局面，林海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堅定的站在李慧一邊。

其二，冷不丁看，李慧在電話中特意強調了林海，好像是要甩鍋的意思，但如果換個角度看，李慧這么做，也等于是在給林海樹立權威，至少給徐廣濤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那就是，林海的位置是無人可以替代的。

至于結果嘛……

其實，以李慧的心思之縝密，應該早就對各種可能出現的局面做好了預案，之所以還要讓徐廣濤以無損的方式打開保險柜，無非是在考慮成本和代價而已。

考慮代價，不等于不付出代價，在必要的時候，為了達到既定目標，李慧是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的。

兩名工程師在反復研究之后，開始了緊張的操作。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腦屏幕，盡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林海也吭聲，他走到放在角落里的那把古琴旁邊，輕輕的撥弄了下琴弦，伴隨著他手指的滑動，靈動的聲音緩緩的流淌出來，盡管沒有任何韻律，但還是讓大家為之側目。

徐廣濤則明顯很緊張，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他用紙巾輕輕的擦拭了下，眼睛卻一刻也沒敢離開兩個工程師。

“成了！”操控電腦的技術人員突然輕聲說道。

眾人聽罷，都迫不及待的圍了上去，徐廣濤更是把脖子都快伸到電腦屏幕里了。

兩個工程師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操作著，隨著一行行代碼的輸入，保險柜突然咔嚓的響了聲。

聲音不大，但卻異常清脆悅耳。

工程師深吸了口氣，握住了把手，輕輕一扭，厚實的柜門終于緩緩打開了。

如果不是這種特殊的場合，此刻應該有掌聲。

但大家似乎忘記了鼓掌，因為保險柜打開的一瞬間，貨幣特有的味道便充斥了整個房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經過清點，保險柜中存放有人民幣三百多萬元，美元七十余萬，除此之外，還有位于京城的三個房產證，其中最大的一套面積近300平方米。位于京城CBD核心地段，屬于那種生下來有就有，如果生下來沒有，這輩子就基本不可能擁有的類型。

算上之前在陳蕊母親名下存有的400余萬人民幣和美元，總數超過千萬，再加上這么多房產，以陳蕊的收入水平，是根本無法解釋的。

不過，技術人員很快又給了眾人更大的驚喜。

保險柜中還有個上鎖的抽屜，當然，這個就比較好打開了。

抽屜里放著美國西海岸加州的地契和房契，經過徐廣濤翻譯，這竟然是一處占地50余畝的豪華莊園。

房契和地契上的產權人叫張東凱。

張東凱，這個名字很容易與張修光產生聯想，經過一番查證，最后的結論是，張東凱很可能為張修光的非婚生子，他出身于美國加州某市，是名正言順的美國公民，其母為省歌舞團的知名演員，十六年前，曾經一度與時任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副處長的張修光傳出過緋聞，只是后來很快就平息下去了，此后不久，便辭職赴美，并與十年前加入了美國籍。

當然，要最后落實，還需要進行大量的調查，不過，只要能撬開陳蕊和朱容德的嘴，似乎也并不算什么難事。

這無疑是巨大的收獲，在場的幾位紀委工作人員和徐廣濤都非常興奮，很有點摩拳擦掌的感覺。

就在大家都躍躍欲試之際，林海卻悄然離開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躺在了床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無論如何也很難把那個面容清秀，說話柔聲細語的女人，和貪腐分子聯系到一起。這個世界實在是很魔幻，魔幻到很難用眼睛，去看穿一個人的內心到底在想什么。

更讓他有些感慨的是，破獲這么個貪腐大案固然值得慶賀，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李慧那個瘋狂發展綱要的全面推進。是福是禍，還真就不好下結論。

這是一個很值得深思的問題。

同樣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陳蕊和朱容德，甚至可能還包括張修光，他們利用職務之便，把錢揣進了個人的腰包，這是板上釘釘的犯罪，最后的結局注定是身敗名裂。

可李慧和顧煥州呢？他們或許并沒把錢用于個人的享樂，但他們卻違背經濟發展規律，把更多的錢投入到風險極大的項目中，實事求是的講，這么做所造成的損失比貪腐更大，也更嚴重。但是，卻可以堂而皇之的成為政績。

有點可笑吧，但林海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是的，這是一個誰也無法解開的難題。

在發展的道路上，是難免犯錯誤的，不能因為犯了錯誤，就否定了發展的方向，但問題的關鍵在于，有些時候，是明知道錯誤的存在，卻還是義無反顧的順著這條路走下去的，這不是愚蠢或者一根筋兒，而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誰敢說，這不是犯罪？可誰又敢說，這就是犯罪呢？！

戰果還在持續擴大之中。

在吳楠的帶領下，工作人員隨即對陳蕊在京的幾處房產進行了搜查，在其中一處沒居住過的房子中，再度發現了大量現金，總數超過千萬。

自此，此役大獲全勝。

得到消息的李慧立刻下達了命令，市紀委的工作人員隨即出動，把正在市財政局計劃處辦理相關業務的陳蕊控制了起來。并當著朱容德的面，將其帶走。據說現場的氣氛異常尷尬，朱容德面色鐵青，全程一言未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