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爾塔會議,是當年世界的三大巨頭,前蘇聯的斯大林,美國的羅斯福,英國的丘吉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夕,于1945年2月,在前蘇聯的克里米亞半島的雅爾塔皇宮舉行的一次關于制定戰后秩序和列強利益分配的關鍵性會議。這次會議對戰后的世界格局,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林海有些詫異。
詫異的并不是邱源的這句話,他當然能理解這句話的隱喻,只是沒想明白,就算吳慎之留下的蛋糕需要被瓜分,但無論如何,他好像都不具備這個資格。
房間里的幾個人互相對視著,誰都沒說話,場面一時有些尷尬。顯然,在這一瞬間,大家彼此之間并沒有想象的那么信任和諧,而是心存有戒備。
這倒是完全符合雅爾塔會議的歷史背景,當年的三大巨頭,也是看似團結,其實各自心懷鬼胎。
短暫的沉默之后,王大偉率先打破了僵局。
“大哥,我覺得此處光有茶是不夠的,至少該有瓶香檳吧。”
別小看這句貌似插科打諢的話,足以說明王與邱之間的關系非同小可。以王大偉當下的身價,能如此力捧邱源,絕對不止是為了經濟利益,大概率是有政治考量的。
邱源也很配合,他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大偉啊,要不怎么說世界是屬于年輕人的嘛,像我這樣的老梆子,腦子就是轉得慢!”他笑著道:“既然是雅爾塔會議,喝哪門子茶啊,斯大林得喝伏特加,丘吉爾得抽雪茄啊,至于羅斯福,他好像沒什么特殊嗜好,但也肯定不喝茶,是大哥欠考慮了,我檢討!”
王大偉笑著道:“我的大哥啊,你檢什么討啊,我就是順嘴一說,想不到還當真了,到了你這兒,能討杯茶喝,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邱源卻很認真的說道:“非也非也,茶這個東西,文人氣太濃了,不適合當下風起云涌局勢,無法凸顯我們的氣概。”說完,對一直在旁邊垂手而立的于經理道:“我記得正庭去年從法國帶回兩箱S級羅曼諾康帝,還有嘛?”
于經理點了點頭:“還剩下一箱。”
“都拿上來。”邱源大手一揮,說道。
對于洋酒,王大偉和林海都不怎么明白,可宋國維從小在美國長大,現在接觸的又都是金融界的大佬,自然知道羅曼尼康帝的價值,于是笑著道:“邱老,您這可有點豪爽過頭了吧,那可是S級的羅曼尼啊就,算是巴菲特和索羅斯,也不敢這么喝吧。”
巴菲特和索羅斯,在國內可謂是家喻戶曉的華爾街大鱷了,邱源自然是知道的,聽罷不由得微微一愣。
“是嘛,那酒這么稀缺?”
宋國維笑著道:“何止是稀缺啊,S級的羅曼尼,一年最多也就能產4000瓶,全球這么多有錢有勢的人,根本不夠分啊,據說酒莊壓根就不出售S級的,只有和其它酒搭配,才能得到一些,白總能弄回兩箱來,這已經相當有面子了,您可好,張嘴就是一箱,未免有點暴殄天物吧。”
邱源怔怔的道:“我的天啊,敢情這玩意這么珍貴啊,我一直以為不值幾個錢呢!”
說話之間,白正庭推門走了進來,于經理見狀,連忙走上前去,低聲跟他耳語了幾句,他則笑著道:“多大點事兒啊,酒只有喝在肚子里,才能體現其價值,你這就下去,趙總馬上就到了,把他一塊帶上來。”
于經理答應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白正庭則笑著說道:“S級的羅曼尼,確實挺稀有的,但也沒至于貴到買不起的地步,這年頭,還有什么東西是咱們中國人買不起的呀!話又說回來了,買他們的酒,是看得起他們,那幫法國佬也是看人下菜碟,我一提邱老的名號,麻溜把酒給我裝車上了。”
這當然是句玩笑,眾人聽罷,都不禁莞爾。
王大偉皺著眉頭道:“白總說話這氣魄,我看可以到法國酒莊當個黨委書記了,給老外們好好做做政治思想工作。”
眾人聽罷,都哈哈大笑。
林海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他湊過去,試探著低聲問道:“白兄,我剛才聽你說趙總,是哪個趙總啊?”
白正庭笑著道:“還能是哪個,你的小舅子唄,哦,對了,你一般稱之為二肥或者老肥。”
林海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沒合上。他看了眼白正庭,又扭頭瞅了下邱源,不禁有些傻眼了
短暫的茫然之后,他很快就明白了。
怪不得把我也拉進了重新瓜分利益的集團,鬧了半天,是因為二肥!
天啊,這他媽的也太荒謬了吧,我居然借了這小子的光,這真是沒地方講理了。
感慨過后,再往深處想了想,卻不由得感覺背后嗖嗖冒涼風,不由自主的起了身雞皮疙瘩。
邱源似乎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點什么,于是微笑著解釋道:“小林啊,這事怪我,事先沒跟你打招呼,是這樣的,這段日子,二肥一直往返于京城和撫川之間,正庭很欣賞他,搞了幾個合作項目,也算是我對老爺嶺當年撫育之恩的回報吧,至于具體業務嘛,我也沒細問,以后接觸多了,你就知道了,我這個人,對生意和錢沒什么概念,也不感興趣,都是下面這幫小兄弟們張羅。”
“邱老,您別開玩笑,二肥整天稀里糊涂的瞎胡鬧,萬一要是賠錢了,這損失……”
話還沒說完,就被邱源打斷了:“做生意嘛,有賠有賺很正常,不能因為怕賠錢,就不做了呀,再說,賠也是賠正庭的錢,你不用擔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海知道已成定局,再說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于是只好苦笑著嘟囔道:“您可太慣著他了,這小子連初中都沒畢業,哪里會做什么生意啊。”
“初中畢業怎么了?你認識姚啟超吧?他就是個老三屆,也沒讀過什么書啊,現在可是國內頂級的地產大佬啊,還有正庭,當年就是個胡同串子,倒退二十年,他還在四九城跟別人動刀子呢,現在不也干得挺好的嘛!做生意靠的是頭腦和機遇,跟學歷沒什么關系!”
林海無語。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便多說什么,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片刻之后,二肥那龐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半個多月沒見,這家伙好像又胖了些,身材纖細的于經理跟在他的身后,幾乎跟隱身了差不多。
春節期間的二肥,還是光膀子穿貂,脖子上掛著的可以栓狗的金鏈子,可短短半個月過去了,這身東北社會大哥的裝備就都被摒棄了,今天穿得非常得體,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裝和雪白的襯衣,從衣服的合身程度上判斷,應該是定制款。
邱源笑瞇瞇的道:“我就稀罕他這身肉,跟頭牛犢子似的,看著就莽實!其實,他之前那扮相,我看著更順眼,要是拍電影的話,都不用化妝,就可以直接演個土匪頭子了。”
莽實,是一句略帶褒義的東北土話,形容長得壯實,滿口京腔的邱源說出這么個帶有極強地域色彩的詞來,足見其對二肥的喜歡是發自內心的。
“過來,小子!”他大聲道。
二肥答應了聲,顛顛兒的跑了過來。
邱源拉著他的手,笑著說道:“趙總是我故人之子啊,小伙子以前沒讀過什么書,在社會上走了不少彎路,也做了很多荒唐事,但我相信,他本質上是個好孩子,更是個可造之才,今天就算一個分界線吧,從現在開始,以前的事就都過去了,不論有多少恩怨,看在我的面子上,都永遠翻篇了,大家攜手,共同開創一個新時代。”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王大偉的。
王大偉也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始終在交流,只是到底在交流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估計只有他們倆自己心里清楚了。
話音剛落,王大偉輕輕咳嗽了下。
“看來,咱們的王大廳長有話要講啊。”邱源笑著道。
王大偉點了點頭,他邁步走到二肥面前,微笑著道:“趙總,邱大哥都下命令了,咱倆是不是應該握個手呢?”說著,主動伸出了手。
二肥看了眼邱源,那神態,像極了一個聽話的孩子,在征求家長的意見。邱源則微笑著點了點頭。
“王廳長,以前多有冒犯了,以后還望你多多幫襯啊。”二肥彬彬有禮的說道,與之前混不吝的流氓形象,簡直判若兩人,把一旁的林海看的目瞪口呆。
這世界簡直太神奇了,半個多月的時間,熟悉的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變得林海都快不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