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也不說話,徑直走過來,拿起邱源的酒杯,在大家錯愕的目光注視下,一飲而盡,然后深吸了口氣,說道:“大哥,我今天之所以過來,完全是沖著你的面子,你說了,今天在座的都是好兄弟,一切都能商量,可現在的情況是,有些人以為老子是來要飯的,隨便拿些殘羹剩飯就可以打發,真他媽的狗眼看人低,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打道回府了。我把話撂在這兒,不出三天,有的人就該知道,我這個要飯的,到底有多大本事了!”說完,也不理睬目瞪口呆的眾人,邁步便往外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林海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王大偉居然敢在邱源的面前耍脾氣,這可不是一般的牛逼啊。
愣神的工夫,王大偉已經走到了門口。
“大偉,等一下!”邱源大聲喊道。
剛好白正庭也推門走了進來,見狀連忙把王大偉攔住了。
邱源起身走過去,把王大偉拉回來,硬摁著坐下,然后微笑著說道:“小林,國維,咱們認識的時間短,你們可能不了解我和大偉之間的關系,今天正好有這么個機會,我就簡單說幾句吧。”
我靠!鬧了半天,王黑狗這廝和邱源早就認識了呀!林海心中暗道,可轉念一想,王大偉在如此敏感的時刻,把吳慎之被控制的消息透露給邱源,這本身就足以說明二者之間絕不僅僅是經濟利益的關系了。再往深處想想,顧煥州上任之后,便力排眾議,重啟兩個陳年舊案的調查,當時大家都覺得太過冒險和急于求成,現在看來,這里面指不定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宋國維本來是冷眼旁觀的架勢,但聽了邱源的話之后,也是微微一愣。
邱源則環視了一圈眾人,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說了你們可能還不相信,我和大偉是2002年就認識了?!?/p>
此言一出,林海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十年前!他才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還在黃嶺縣委辦公室跑腿呢??赏醮髠ゾ尤痪驼J識了頂級圈層的人物了,這哥們的嘴還真緊,這么長時間,居然一個字都沒漏過。
“當年的大偉,還是個年輕人哦,沒有現在這么磕磣,臉蛋一掐都出水?!鼻裨葱χ?。
這當然是句玩笑,王大偉那張坑坑洼洼的大黑臉,別說十年前,就算二十年前,估計也嫩不到哪里去。
但是,如果僅僅當成笑話聽,那就大錯特錯了。
邱源這種身份的人,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開玩笑,這句帶有戲謔成分的調侃,其實是在釋放一個信號。那就是他與王大偉之間的關系非常近,近到可以拿對方的容貌開玩笑的地步了。
王大偉自然也聽得出邱源的話外之音,他輕輕嘆了口氣,苦笑著道:“大哥你可能記錯了,我和常力第一次來找你,應該是2000年,當時你還沒退休呢?!?/p>
原來如此!
顯而易見,常力帶著王大偉來京拜訪這位大哥大,肯定不是為了吃飯喝酒撈外快的。
在局外人看來,王大偉奉調秘密進京,不過是一個多月的事,算上顧煥州對陳思遠和吳大公子下手,最多也就不到一年。
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就扳倒了權傾天下的吳慎之,進展如此神速,好像也不是什么難事,殊不知,這三十年,偵察工作始終就沒停過,甚至在十年前,像邱源這種京圈大哥也參與其中了。
邱源愣了下,一旁的白正庭笑著道:“王廳說得沒錯,是2000年,我記得是秦主任帶著他們倆來的,還有公安部的高崇高副局長?!?/p>
邱源沉思片刻:“對,是2000年,不好意思,是我記錯了,自從那之后,我們之間就始終保持著聯系,這其間發生的事情,就無需多言了,也曾鬧過矛盾,甚至還差點分道揚鑣,不過,最后還是攜手走下來了。我之所以說這些呢,其實并不是想表達我和大偉之間關系有多么特殊,而是想說,在我心目中,朋友沒有遠近親疏之說,只要是朋友,十年是兄弟,十天也是兄弟,當然,我也希望我的兄弟們,能同樣珍惜緣分和友誼,人生苦短,不過幾十年罷了,能有三五知己,為了共同的目標奮斗,難道不是人生的幸事嘛!”
不得不說,在林海認識的大佬中,邱源確實是有獨特人格魅力的,那句十年是兄弟,十天也是兄弟,可謂至真至純,無論在官場還是江湖,都堪稱經典語錄。即便林海心存戒備,也多少被這句話所打動了。
宋國維極聰明,聽完之后,馬上就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王大偉面前,畢恭畢敬的說道:“王廳長,我為剛才的話向您道歉了,您說的對,是我狗眼看人低了。這樣吧,三天之后,還在邱老這兒,我一定把誠意帶足。不知道……”
王大偉瞥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回應。
邱源見狀,笑著說道:“大偉啊,我這個當老大哥的擔個保把,三天之后,如果你對國維的誠意還是不滿意的話,這筆賬就算在我腦袋上了,如何?!”
王大偉聽罷,深吸了口氣,這才拿起酒杯,很不情愿的跟宋國維碰了下,然后緩緩說道:“既然大哥這么說了,那我就再信你一次吧。”
“這就對了!兄弟之間,沒有什么是說不開的,你和國維之間矛盾再激烈,還能比得過咱們當初啊,08年春節,你可把桌子都掀了,要不是常力死死抱著,酒瓶子差點掄我腦袋上,那又能怎么樣,打完鬧完,不還是好兄弟嘛!要我說啊,正是有這些小插曲,才讓我們更可以看清楚對方,進而增進了彼此的了解?!鼻裨匆槐菊浀恼f道。
王大偉無奈的笑了下,然后看了眼手表,說道:“大哥,我一會還要向大領導匯報,就不多待了,有事電話聯系吧?!?/p>
邱源說道:“你現在是大紅人,用秦嶺的話說,是可以直接面圣的重臣,事情自然多,趕緊忙去吧?!?/p>
王大偉站起身,卻看向了林海。
不知道為什么,今天見面之后,兩個人都感覺有些怪怪的,互相之間只是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并沒有過多的交流。
“林副市長,這么長時間沒見面了,你就不送送我呀,好歹也敘一敘舊嘛?!彼⑿χ?。說完,還故意朝林海擠了下眼睛,意思是有話要說。
只不過這個暗示做的過于明顯,很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林海略微猶豫了片刻,還是站了起來。
“你都這么說了,我要是不送,你這張臉豈不沒地方放了?!彼?。
王大偉呵呵笑著道:“還是你給面子??!”
邱源也附和道:“大偉啊,我當初說你日后必能大紅大紫,你還不以為然,今天應驗了吧,現在,我同樣很看好林海,他自己還不相信,一會你可以來個現身說法。”
“我可說不過他,這小子嘴皮子太溜了,甩我好幾條街。”王大偉皺著眉頭說道:“三繞兩繞,就把我給繞糊涂了?!?/p>
林海則反唇相譏:“嘴皮子再溜,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啊,事實證明,還是真抓實干的混得明白,說實話,今天我差點被驚掉了下巴啊,我剛剛還納悶,就你這社交圈子,早就該飛黃騰達了,怎么能在撫川窩著呢!”
王大偉卻淡淡一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我要是想升官發財,那太容易了,可我要是走了,那常曉梅和劉蘭州的案子,就永遠沉底了,我或許不是個好人,但絕對是個好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