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已經是夜里九點多了。
昨天晚上連夜趕路,林海雖然沒開車,但在后座上也沒怎么合眼,今天又是連軸轉,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了。巴不得立刻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大覺,但他卻不能這么做。
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夏師白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之后,才被接了起來。
“林市長,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呢?”夏師白驚訝的道。
顯然,他對林海的深夜來電很是意外。
“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呀!”林海故作輕松的道。
夏師白連忙說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意外,您說吧,有什么吩咐!”
“沒什么吩咐!就是想跟你聊聊,怎么樣,有時間嘛?”
夏師白受寵若驚:“瞧您說的,我必須有時間呀,其實,前兩天,我老婆還跟我念叨,說是想請您吃頓便飯,當面表示下感謝呢,我知道您忙,也沒好意思打擾。”
林海嗯了聲,略微思忖片刻,鄭重其事的說道:“這樣吧,吃飯的事呢,可以商量,但最近不成。我能先提個要求嘛?”
“您說!”
“咱們同歲,我比你只大半個月,所以,能不能別用敬語啊,您 您的,我聽著特別扭,感覺都被你給叫老了?!绷趾Pχ?。
夏師白想了想:“咱們確實同歲,但您是領導嘛!”
“領導怎么的,蔣宏和王大偉都是你的領導,也沒見你如何尊重呀?!?/p>
夏師白聽罷,略微思忖片刻,爽快的說道:“好吧,那我以后就不這么客氣了。”
“這就對了!你這么客氣,無形之中把我們的關系都拉遠了,有什么工作,我都不好意思給你布置了?!绷趾Uf道。
夏師白脾氣雖然倔點,但人絕對夠機靈。大晚上的林海突然打來電話,就意識到肯定是有事,現在又聽他這么說,于是連忙說道:“林市長,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我一定效犬馬之勞?!?/p>
“沒那么夸張,你要是方便的話,能否來我辦公室坐坐呢?”
“好的,我馬上動身,大概二十分鐘吧?!毕膸煱椎?。
“好的,見面聊。”
放下電話,林海又用內線給門衛打了個招呼,說是一會有位客人來訪,請予放行。
二十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林海喊了聲請進,身材瘦高的夏師白推門走了進來。
林海見狀,起身迎了過去。
“大晚上的把你折騰過來,實在是抱歉?。 彼χ馈?/p>
夏師白緊走幾步,在林海面前立正站好,先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后才正色說道:“你身為領導,這么晚了都沒下班,我不過是跑了點路,一點都不折騰。”
二人握罷了手,林海把夏師白讓到沙發上坐了,拿起茶壺,準備為他倒茶,夏師白見了,連忙搶了過去,主動為林海倒了杯。
林海也沒推辭,只是坐在那里,歪著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位敢和蔣宏對著干的牛人。
雖然兩人同歲,但夏師白看上去明顯比林海要蒼老些,額頭上的皺紋很深,鬢角也添了些許白發,尤其是兩個眼袋,更是疲態盡顯。
“最近家里怎么樣了?”林海并沒有直奔主題,而是先聊起了家常。
夏師白苦笑:“還是老樣子?!?/p>
“你父親的病……”
“哦,我父親年前去世了?!毕膸煱椎吐曊f道。神態有些落寞。
林海先是一愣,隨即埋怨道:“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沒知會一聲呢?”
夏師白輕輕嘆了口氣:“你那么忙,我哪里好意思打擾啊。而且,那兩天局里正在搞百日治安會戰,我忙得連回趟家的時間都沒有,老人的后事,都是我愛人操辦的,只通知了至近的親屬,同事和朋友誰都沒告訴?!?/p>
林海皺著眉頭:“婚喪嫁娶,是人生大事呀,工作再忙,該給假也得給假嘛,你跟局里打個招呼,再怎么,也不至于為難你吧?!?/p>
夏師白低著頭:“怎么說呢,局領導都盯著我呢,我們所的破案率和辦案效率一直不達標,蔣局長早就憋著勁要拿我開刀,這個節骨眼上請假,就等于把脖子伸給他嘛!”
“你們所的破案率和辦案效率為啥不達標呢?再說,我記得你是指導員啊,這種情況,應該是所長負責吧。”林海好奇的問。
夏師白想了想:“我們劉所長快退了,身體也不好,這一年多,不是在住院就是在去住院的路上,我早就向局里打報告,要求給派一名所長,可蔣局始終壓著不安排,為的就是跟我秋后算賬,至于考核不達標嘛……達標的,工作未必就到位,不達標的,老百姓也并非就不滿意,其實,我當然知道怎么做能讓考核指標達標,但一則不想弄虛作假,二則別人那么做啥事沒有,我要是那么做的話,毛病立刻就找上來了?,F在的情況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伸出頭是死,縮回來也是死啊?!?/p>
林海聽罷,笑著問道:“對當初的沖動后悔了沒?”
夏師白思忖片刻,苦笑著道:“我對當初的沖動,從來沒后悔過,再給我一次選擇,我還會那么做,只是因為我的緣故,導致全所同志受牽連,實在是有點無地自容?!?/p>
林海詫異的問:“別人受什么牽連?。俊?/p>
“考核不達標,直接影響工資和績效的,另外評級升職也受影響,大家兢兢業業的干活,卻因為我得罪了蔣局而遭受不公平的待遇,我這心里實在是難受。說了你也別笑話,所里但凡有點門路的,大多調走了,剩下的都跟我一樣,無權無勢,只能咬牙硬撐。”
林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夏師白深吸了口氣:“不說我那些鬧心事了,這么晚了,林市長找我來,想必是有事的,你就直說吧,還是那句話,我能力有限,水平一般,但只要是你下命令,肝腦涂地,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