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點上一根煙,深深的吸了口,這才微笑著問道:“你說過,從來不后悔當年的舉動,如果再讓你選擇一次,你還會做同樣的事,可是,從你剛剛的這番話中,我看到的更多是失意和落寞,而那種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豪邁,卻消失殆盡了。”
夏師白淡淡一笑:“怎么說呢,我對所作所為并不后悔,我覺得,局里絕大多數人的心里,跟我都有同樣的想法,只是他們沒敢說出來而已,在這種問題上,總是要有人帶頭的,付出代價也在所難免,不過,被人利用的感覺很不好,甚至一度讓我對自已所作所為的正確性產生了懷疑。至少覺得,我所付出的代價有點不值。”
林海點了點頭,沉思片刻,正色說道:“師白,謝謝你的信任和坦誠,今天晚上的談話,讓我對你有了更深度的了解,也增添信心。”
夏師白坐直了身體:“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林海笑了笑:“好了,咱們言歸正傳吧,我之所以這么晚把你找過來,確實是有一項非常特殊的任務,說實話,我原本還是有些顧慮的,但聽了你的講述之后,我覺得沒看走眼。”
夏師白一言不發,只是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往下聽去。
林海思忖片刻,緩緩說道:“李俠市長在青州出了交通意外,人已經去世了,但是,他的死亡背后,還是有很多疑點的,所以,我希望你把這一切查個水落石出。”
夏師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直勾勾的盯著林海,半晌,這才試探著問道:“這是……這是你個人的決定?”
林海笑著道:“開什么玩笑,我個人怎么可能做這樣的決定呢?”
“那是市委的決定?”
“對不起,我暫時不能告訴你,當然,是暫時,因為我需要得到授權。”
“這么特殊的任務,就我一個人?”
林海點了點頭:“目前就你一個人,實不相瞞,我之前列出的人員名單之中是沒有你的,但是經過反復斟酌,發現這些人都不很適合,最后才想到了你,而這個任務的特殊性決定了專案組的人員構成不可能太多,兩三個人足矣,至于其它人員嘛,我想你應該有更合適的人選。總之寧缺毋濫,如果沒有合適的人,你就自已先開展工作。這個案子本身并不復雜,以你的業務能力,完全沒問題。”
夏師白再度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他這才輕輕嘆了口氣:“說實話,來的路上,我設想了很多場景,但做夢也想不到,你會給我布置這么個任務。”
林海苦笑:“我也沒想到會接這么個任務,這一晚上,腦袋都快撓破了。”
夏師白皺著眉頭:“我可以拒絕嘛?”
林海盯著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不能。”
夏師白深吸了口氣:“為什么?”
“因為信任。”林海緩緩的說道:“我們彼此的信任。”
夏師白的眼睛頓時亮了。
他想了想,試探著說道:“可是,交通意外是發生在青州的,撫川的警察沒有管轄權,而調查又是在秘密狀態下的,我很難開展工作啊。”
林海也不說話,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電話號碼,然后撕下來遞給了他。
“這是青州市委書記陳銘和主管刑偵的副局長趙貴林的手機號碼,無論你需要什么幫助,他們都會全力配合的。”林海說道。
夏師白眼珠轉了轉,隨即做出了判斷。
不論林海在撫川如何呼風喚雨,但不可能把手伸到青州,所以,這兩個電話號碼的背后,一定是有更高層級的介入才可能實現的。
毫無疑問,這對他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翻身機會。
他點了點頭,平靜的道:“好吧,為了這份信任,我接受任務。”
“先別著急,我還有三條紀律,第一,絕對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你的老婆孩子,第二,你直接向我負責,不接受任何人的領導,第三,不論查到多么敏感的人,都不能受任何影響,必須一查到底。怎么樣,這三點能做到嘛!”
夏師白呼的一聲站了起來,低聲說道:“報告林市長,我保證做到。”
林海微笑著示意他坐下,略微思忖片刻,然后說道:“由于任務特殊,所以,派出所的工作要暫時放一放,明天上午,你跑趟市結核防治所,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會給你開出一份肺結核的診斷書,拿到診斷之后,你就可以安排自已的事了。”
結核病雖然已經不算是惡性傳染病了,但一旦染病,還是會被要求居家或者住院隔離,單位也會按照治療周期給予六至九個月的病假。
“你想得太周到了,我還正犯愁工作沒法安排呢!”夏師白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