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公和因私,二者之間是有很大區別的。
如果是因公外出,那就需要有相關的文件證明其外出的必要性,而且,身為一市之長,因公外出肯定要有隨行人員,不可能單槍匹馬出去談公務。
而領導干部因私外出,也不是說走就走的。
按照省政府的相關規定,市委書記和市長因私外出超過一天的,必須向省委報備,得到批準之后,方可動身,而李俠顯然是沒履行該程序。
所以,不論是因私還是因公,好像都不是很好解釋。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無人搭茬兒。
這就比較尷尬了,林海四下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陳東身上。
陳東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這個……如果李書記有指示,我們肯定沒意見嘛。只是我們和青州之間,沒有什么往來啊,多少有點難辦。”
一旁的副市長賈輝見狀,沉吟著開口了:“要不這樣吧,能否請李書記和青州方面協調下,補充個由頭,這樣是否更妥當些。”
于振清調任省政府,王波,趙永杰先后落馬,李培年升任市紀委書記,如此一番調整之后,賈輝成了碩果僅存的一位副市長,排名雖然在常務副市長林海之后,但要論資歷的話,那絕對是最老的了,所以,他的發言自然更有權威性。
果然,話音剛落,下面便有很多人附和。
林海沒發表任何意見,只是面無表情的坐著,若有所思。
眾人見狀,似乎察覺到了些什么,漸漸的都不吱聲了。
林海沉吟著說道:“賈市長的話有一定道理,但我個人覺得不是很妥當,讓李書記出面和青州方面協調,顯然是不現實的,就算要協調,也得是我們市政府出面比較好吧。”說完,他低著頭想了想,然后皺著眉頭問道:“對了,李市長外出之前,跟誰打過招呼嘛?”
眾人面面相覷,只有秘書長楊濤目光閃爍,他似乎想說點什么,但遲疑著,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切沒逃過林海的眼睛,但他佯做不知,輕輕的嘆了口氣,喃喃的道:“這可有點麻煩了……”
陳東突然拍了下大腿,興沖沖的說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住建委不是提出了個高層建筑的規劃方案嘛,其中與青州的數據做了對比,李市長會不會是想去實地考察一番呢?”
此言一出,住建委主任高黎明連忙說道:“是這樣的,我們的規劃方案中,所比照的都是經濟發達城市,同地區的城市中,只選取了省城和鄰省的連山市,至于青州的數據嘛,只是作為一個橫向的參照,事實上,青州和我們撫川的高層建筑保有量相差無幾,李市長就算要去考察,也不可能去青州的。”
確實如此,但高主任急于表態,更主要的原因則是不想惹這個麻煩。
事情就是這樣,要掩蓋一個謊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謊言,不論是哪個部門,只要跟這件事攪和到一起,都要憑空編出很多東西來。說句實在話,如果是為了一位在職的領導嘛,還是值得嘗試下的,但李俠已經駕鶴西游了,就顯得有點不劃算了。
畢竟,明目張膽的編這種瞎話,是要承擔很大風險的,在信息高度透明的當下,一旦被揭穿,所有后果就只能自已承擔了。
“是這樣嗎?”陳東遲疑著道。
“絕對沒錯的,這個規劃方案就是我起草的,每個字都記得非常清楚。”高黎明鄭重其事的說道。
林海也點了點頭:“是的,我剛剛才看過,確實如此。”
“那就是去省城考察嘛!”陳東說道。
高黎明苦笑著道:“陳副市長,你別總盯著我們住建委啊,而且,去省城考察,事故怎么會發生在青州境內呢?這也說不過去呀!”
陳東則正色道:“老高啊,我沒盯著你們住建委,這不是因為你們剛剛提出了個規劃方案嘛,除此之外,實在沒有更好的理由呀。”
“那……唉!李書記不是也說了,不能生拉硬套,李市長的意外和住建委的方案風馬牛不相及呀,你這么搞的話,我們很難做的!”高黎明苦笑著道。
“這有什么可難的呢?!李市長當初可非常器重你啊,我記得他在住建委的方案上做過親筆批示,說住建委的工作走到了其它部門的前面,現在他出了意外,你難道不該出點力嘛!同志啊,不能光想著占便宜,遇到付代價的時候就往回縮,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陳東笑著道。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位之間向來就有點小摩擦,陳東這也算是公報私仇了。于是,大家都笑而不語,抱著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心態,樂得作壁上觀。
高黎明眼見這個倒霉差事要被派到自已頭上,也有些急了,臉紅脖子粗的道:“我個人不同意陳副市長的觀點,李市長去青州,與我們的規劃方案沒有任何關系,硬要這么靠的話,我擔心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無所謂,但是,如果因此給李市長的身后造成了不良影響,那就得不償失了。”
“算了,這件事今天暫時不討論了,我請示下李書記再說。”林海及時開口,制止了這場爭論。
因為,他的目的 已經達到了,到此為止,火候剛剛好。
由于兩個例會合并,所以,議程稍微多了些,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宣告結束。
回到自已的辦公室,林海稍事休整,隨即拿起電話,打給了秘書長楊濤。
“楊秘書長,麻煩你來我的辦公室一趟。”他平靜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