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點反常吧,難道這家公司是蝎子粑粑獨一份?”林海笑著道。
陳樹春點了點頭:“還真讓你猜對了,這雖然是家英國的公司,但卻是中國人開的,專門經銷各種工業機床和大型設備,在國際市場很有點名望,凡是出口到我國的設備,其它供應商和廠家,無論價格優勢多大,但就是拿不到我國相關部門的批文,也就是說,這家公司事實上壟斷了市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去年我們就開始與這家公司接觸了,開始的時候,報價還是很合理的,可不知道因為什么,今年突然就變卦了,而且還是在生產廠家沒有漲價的基礎上,直接提價了1500萬美元,這都不是獅子大張口,分明就是明搶了,我們通過英國同行了解了下,同行說,這家公司的做法是違反當地法律的,但是不知何故,當地政府卻睜一眼閉一眼,估計可能是認為,反正是中國人坑中國人,跟人家沒關系吧?!?/p>
林海想了想:“這家公司這么牛,莫非是有什么背景?”
陳樹春微微一笑:“沒有背景,哪來的通天手段啊!我通過特殊渠道查了下,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是顧書記的親哥哥,顧銘州!”
林海頓時瞪大了眼睛,有心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陳樹春則意味深長的笑了下:“如果把設備坐地起價和突然冒出來的中金國際聯系起來,是不是發現了某種很微妙的關系呢?”
林海沉吟著道:“老陳啊,我勸你在這種事上別瞎聯系,而且,此事涉及到顧書記,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啊。”
陳樹春聽罷,卻滿不在乎的笑了:“如果我還是市國資委的副主任,那我確實得加著十二分的小心,可我現在是一名還有五年就退休的企業員工,沒官沒職,有什么可忌憚的呢?顧書記本事再大,也拿我沒什么好辦法吧,除非他一紙命令,讓撫川市政府撤了我的職務,可是,以他的行事風格,是不會把手伸那么長的,好歹也是封疆大吏,總是得要點臉的?!?/p>
林海皺著眉頭:“我猜,這才是你回絕這1.2億的原因,對嘛?”
陳樹春嘿嘿一笑:“對!有人想玩兩面夾擊,逼我就范,我偏反其道行之,反正過些日子,國務院專家評估組就到了,到時候,著急的就是他們了?!?/p>
“專家組來了又能怎么樣呢?你對柳杖子礦入圍,就那么有把握?”林海笑著問道。
陳樹春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說實話,我本來只有五成把握,柳杖子礦的有色金屬儲量豐富,品質也屬優,但開采難度大,成本較高,而且現在還是這么個半死不活的狀態,被淘汰出局也沒話說,所以,我還是持保守態度的,但中金國際突然開出1.2億來,我心里瞬間就有底了。你想啊,顧銘州是什么身份啊,別看現在只是個普通商人,但當年那可是無限接近權力核心的幾個人之一,要不是被吳慎之給陰了,注定是經常上新聞聯播的主兒,現在顧書記又剛剛扳倒了吳,聲望甚至超過了他哥。顧銘州遠走海外多年,雖然不可能回來繼續當官了,但在生意場上肯定也抖起來了,畢竟,英國佬跟咱們一樣,也是看人下菜碟的?,F在顧銘州看上柳杖子礦,從上到下,從國外到國內,大家都權力配合,沒人敢從中作梗,所以,柳杖子礦入圍的事,不說是板上釘釘,至少也是八九不離十?!?/p>
盡管掌握的信息很有限,但陳樹春能做出如此推斷,已經非常牛逼了,從他頗為得意的樣子上看,他對自已的決定還是充滿信心的,在這個時候把話挑明了顯然不合時宜,搞不好就得造個灰頭土臉。
林海的腦子飛快的轉著,猛然之間,一個念頭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不想得罪邱源,那就只能出賣陳樹春,可出賣了陳樹春,又能換來什么呢?
別看林海的官不大,但縣官不如現管,現在只需他一句話,市國資委便可解除陳樹春的聘任關系,如果良心上過不去,完全可以恢復他的公務員身份。
剩下的就是安排一個聽話的手下接管柳杖子礦,然后讓中金國際收購成功。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好像就什么都沒有了!
邱源對他禮遇有加,可能有其它原因,但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柳杖子礦,肯定是其中之一。
也許有人會說,都出價1.2個億了,這還叫最小代價呀,直接讓顧煥州給說句話,也許一分錢都不用花。
大公子和任老板,走得不都是這個路數嘛?
這可能就是大哥和大哥大之間的差距吧。
在邱源這樣的大哥大眼中,但凡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問題,而且幾乎沒有后患。
可只要動用政治手段,則意味著要承擔相應的風險,如果非動不可,那他寧愿選擇林海,所以,林海和1.2億一樣,都屬于最小代價之列。
林海要是用行政手段解除了陳樹春的職務,就意味著他的價值已經轉化為風險了。邱源等人為了規避風險,最好的辦法就是和林海徹底撇清關系。
沒了存在的價值,又多了些許風險,大哥大憑啥還把你視為親密無間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