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的對手就是朋友,想要戰勝對手,那就去做對手最不希望你做的事。
這是權力斗爭中最行之有效的邏輯,放之四海皆準。
林海的構想是,既然蔣宏擔心腹背受敵,那就必須把王大偉動員起來,來個兩面夾擊。而王寅則充當殺手锏的角色,在關鍵時刻中間開花,一舉奠定勝局。
當然,在較量正式開始之前,有一點是必須搞清楚的。
說起來,蔣宏可以算得上官場老油條了,縱橫撫川政壇二十余年,連名噪一時的李光旭都差點被他搞下去,足見其政治謀略之深,絕非普通人可比。
如此老謀深算的角色,為啥會突然變得跟個毛頭小子似的沉不住氣了呢?
想搞林海,卻把李慧捎帶上了,這本身就是個昏招,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還想對王大偉動手,一下子給自已找了三個對手,這就已經不能算是昏招那么簡單了,分明是自尋死路。
今時今日的王大偉,已經不是在撫川當副支隊長的王黑狗了,在扳倒吳慎之的戰役中,可以說是立下了不世之功,無論是聲望還是實力,都如日中天。
按理說,此時的蔣宏應該主動示弱,韜光養晦,等待時機,可他卻偏偏要率先動手,而且上來就把戰場鋪得這么大,這明顯是不符合常理的。
如果想當然的認為,是蔣宏一時昏了頭,才走了這么一步臭棋,那就大錯特錯了。他之所以敢于主動出擊,手里肯定是有料的,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蔣宏到底掌握了什么,然后才好有針對性的進行反擊。
而要做到這些,王寅的發揮就將起到決定性作用,現在林海要做的就是,將這枚棋子的價值最大化。
當然,這可不是說起來那么容易。別看王寅有歸順的意愿,但真想為林海所驅使,勢必經過一番艱苦的較量。
較量正在進行中。
王寅眉頭緊鎖,沉吟不語,顯然,林海剛剛的那番話是起到作用了。
半晌,他這才試探著問道:“李書記讓你來,到底想要達成什么目的呢?”
“立場。立場很重要,李書記要知道你的立場!”林海平靜的說道。
王寅想了想:“我剛剛的話,難道還不足以表明我的立場嘛?”
“當然不足以。”林海笑著道:“其實,你現在根本就沒立場。不過是想玩坐山觀虎斗罷了,李書記的眼睛里可不揉沙子,這個態度是絕對不成的。”
王寅思忖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道:“兄弟,這較量剛剛開始,你就想讓我在后院放火,這顯然是不現實的,李書記是明白人,應該不會給我出難題的。”
“關鍵是,等你看明白了形勢,恐怕就來不及了呀,舉個不恰當的例子吧,戰斗開始之前,你站出來了,那叫陣前起義,可以記大功一次,可戰斗都打響了,雙方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你一看自已這邊快堅持不住了,才想起搞事情,那就只能算是投降了,投降就是俘虜,俘虜和功臣的待遇,可是天壤之別吧。”林海笑著道。
王寅苦笑:“確實不一樣,但我起義之后,你們要也不是蔣宏的對手呢?那我可就成了叛徒呀,俘虜的待遇確實很一般,但叛徒的待遇就更慘了。換成你,恐怕也是要做同樣的選擇吧?”
林海冷笑一聲:“你覺得,蔣宏能斗得過王大偉和李書記嘛?未免太樂觀了吧!”
王寅低著頭思忖片刻,說出了一句令林海毛骨悚然的話。
“我太了解蔣局了,他比你想象的要厲害得多,別看王大偉現在呼風喚雨,但想拿下他,其實很容易的,所以,你的樂觀,才是太樂觀了。”
林海不動聲色,只是淡淡的道:“別把話說得那么滿,你要真那么看好蔣二哥,咱倆今天晚上也就不可能坐在這里聊這么多了,難道不是嘛?”
王寅想了想:“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我并不看好蔣局,他太貪婪了也太自信了,早早晚晚要出事的,但是,我也沒怎么看好王大偉,大偉這個人吧,優點和缺點同樣突出,他的野心太大了,為了實現自已的野心,做了太多上不得臺面的事,只需坐實其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在扳倒吳慎之的戰役中,他又大殺四方,得罪了太多人,這些都是變數!所以,這兩個人之間的較量是非常微妙的,誰勝誰負,還真就很難說。”
“也就是說,你打定了主意,要坐山觀虎斗了唄。”
王寅嘆了口氣:“本來想著能忽悠過去,沒想到,居然被你這么輕松就給看破了。看來,我的演技還是差了點。”
林海微微一笑:“既然你這么坦誠,那我就別廢話了,如實復命就是了。”
王寅眼珠轉了轉:“其實……也不是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怎么商量?”
王寅想了想:“這樣吧,事關重大,你容我再考慮考慮,可以嘛?”
“我當然可以,但李書記那邊是否同意,就不得而知了。”林海仍舊持續的施加壓力。
王寅卻淡淡一笑:“她會答應的。畢竟,有了我的幫助,勝算會大很多啊。”
“關鍵讓你幫忙代價太高了呀。”林海冷冷的道:“市局那么多人,保不齊還有別人想幫忙呀!”
“放心吧,沒有精鋼鉆,不攬瓷器活,我之所以敢把話說在明處,就是因為我的作用無法替代。”王寅平靜的說道。
林海皺著眉頭:“無法替代?這么自信嘛?”
王寅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可以去問一下夏師白。”
林海一愣:“夏師白……我問他干什么?”
王寅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是給他派了個秘密任務嘛?這說明,你還是很信任他的,他會告訴你,我為什么如此自信的。”
林海聽罷,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
該死!夏師白怎么辦事的!簡直太讓人失望了。
我反復強調,一定要嚴格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這家伙可好,居然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而且還是泄露給了王寅!萬一要出了閃失,讓我跟顧書記怎么交待啊!
王寅也不說話,只是瞇縫著雙眼,不錯眼珠的看著他。
林海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已的心情平靜下來。
“秘密任務!?莫名其妙嘛!”他緩緩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