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級市的公安局長和副局長親自出馬,這場面還是很罕見的,出租汽車公司的經理也不敢怠慢,連忙張羅著讓手下去接人。
四十多分鐘后,出租車司機的妻子被請到了公司。
當聽說自已的老公車上拉著一個持槍的犯罪嫌疑人之際,這個中年女人頓時就懵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口中不斷的念叨著這可怎么辦。
蔣宏先是給她倒了杯水,待女人情緒穩定了些,這才開始詳細詢問司機的家庭以及個人情況。
與此同時,崔勇在另外一個房間也通過交通局運管辦和司機戶籍地派出所提供的相關信息,對此人進行了細致的核查。并初步認定,該司機應該與案子無關,阿虎搭乘了他駕駛的出租車,純屬巧合。
負責跟蹤的小組也傳回了信息,車輛還在高速公路上朝著撫川方向勻速行駛,一切正常。
在搞清楚了這一切之后,崔勇這才推開了蔣宏所在房間的門。
此時,蔣宏與司機妻子的談話也接近了尾聲,崔勇進屋之后,并沒說什么,只是朝著他微微點了下頭。
蔣宏會意,微笑著對女人說道:“你不要害怕,這個犯罪嫌疑人雖然很兇悍,但目前處于被我們的掌控之中,只要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警方會盡全力保證你愛人的生命安全。”
女人連連點頭,表示一定無條件配合。
蔣宏又道:“你給他打個電話,隨便找個借口,就說家里有事,問他能不能收車回家,看他怎么說。”
女人聽罷,迫不及待的掏出了手機就要撥號,卻被蔣宏攔下了。
“不要著急,你先調整下情緒。”蔣宏說道:“車廂里空間狹小,嫌疑人和你愛人近在咫尺,萬一要是出點破綻,那就很危險了。”
女人聽罷,不敢怠慢,連忙閉上眼睛,默默的坐了片刻,這才深吸了口氣,撥通了愛人的電話。
通話很順利,女人的表現超出了預期,沒有絲毫的慌亂,通過對話得知,出租車此行目的地并非撫川,而是要前往黃嶺。司機還說,乘客是個南方的老板,在東北做生意,出手很大方,此行去黃嶺辦點事,之后還要返回藤原,所以,他可能很晚才能回家。
去黃嶺,而且還要當天趕回來!這當然是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雖然暫時還不能確定,黃嶺就是阿虎此行的終點,但從出租車行進路線上判斷,至少是要路過黃嶺。
在此之前,蔣宏的想法是,通過出租車司機妻子打電話,暗中通知司機,在進入撫川后的第一個服務區停車上廁所,并且,要故意把車停在相對遠一些的位置,以便于隨后趕到的專案組成員對阿虎進行抓捕。
然而,現在他也覺得,有必要再等等,至少要看看,阿虎到了黃嶺之后跟誰接觸。
崔勇當然是贊同這個想法的,用他的話說,早抓幾個小時和晚抓幾個小時,效果會大不相同。
兩個人意見統一,接下來的工作就順暢多了。
為了隨時可以和司機取得聯系,蔣宏和崔勇把司機妻子帶上,離開了出租車公司,徑直上了高速公路,也朝著撫川方向追了下去。
午后四點半,出租車抵達了大興交通樞紐,并真的轉向了黃嶺方向,最終于五點十分,駛下了高速公路,開進了黃嶺縣城。
負責跟蹤的車輛生怕暴露目標,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的綴在后面,所幸的是,出租車的速度也不太快,走走停停的,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崔勇見狀,便讓司機妻子以擔心他行車安全為由,再度給司機打去了電話。
通話很簡短,司機告訴妻子,已經到黃嶺了,一會要去吃飯,乘客大哥請客。
妻子問,什么時候能回家,
司機答,不清楚,要看乘客大哥事情辦得是否順利。
辦事?阿虎驅車三百多公里,來辦什么事呢?!
蔣宏聽罷,皺著眉頭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別看凌晨跑了條大魚,但從現在的情況上看,沒準還能有收獲啊。”
很快,跟蹤小組傳來信息。
司機把車停在了一家骨頭館的門口,并攙扶著阿虎下了車,進了骨頭館。兩人有說有笑的,好像嘮得不錯。
然而,接下來的情況就有點莫名其妙了。
兩個人在骨頭館里點了幾個菜,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從飯菜的質量和數量上看,并不像是隨便吃一口。
果然,兩人邊吃邊聊,足足過了一個多小時,這才結賬出來。
此刻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天色徹底黑了,吃飽喝足的兩人仍舊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開著車在黃嶺縣城里轉了起來。東一頭西一頭的,行進路線很是詭異。
顯然,阿虎是在確定是否有人跟蹤。
這個時候,再讓司機妻子打電話就有點不安全了,崔勇只能命令跟蹤小組,盡量保持車距,絕對不能冒進,以免功虧一簣。
跟蹤小組的同志也很聰明,為了不引起阿虎的注意,他們也采取了很多辦法。
除了安排隊員搭乘黃嶺本地的出租車之外,甚至還在路邊的店鋪中花兩千多塊錢,臨時買了臺電瓶車,總之,能想的辦法都想到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司機妻子的情緒也開始愈發不安和焦躁起來。吵鬧著讓蔣宏他們趕緊把嫌疑人抓了。
盡管初步判斷,司機和阿虎之間并沒有關系,但也不能排除這兩口子在演戲的可能,所以,崔勇一方面讓人對司機妻子進行安撫,另一方面也下了命令,對其進行嚴密監視,絕對不允許其擅自與司機聯系。
蔣宏同樣非常焦慮。
目前這種情況,隨時可能發生意外,阿虎一旦逃脫,身為撫川公安,想要在黃嶺境內進行搜捕,光是協調兩地警方之間的關系,就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就在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之際,手機又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眼,竟然是李慧的來電。
他可以把王寅來電置之不理,但李慧的電話,還是必須得接的。
略微思忖片刻,他平復了下焦慮的心緒,這才把電話接了起來。
“李書記您好。”
聽筒里卻傳來了林海的聲音:“蔣局,我是林海,李書記在和宋先生談事。”
“哦……是老弟啊……有什么事嘛?”他皺著眉頭問道。
“是這樣的,李書記讓我通知你,晚上九點,去市委召開一個緊急會議,務必準時參加。”
蔣宏眼珠轉了轉:“九點……哎呀,老弟,麻煩你替我請個假吧,我恐怕不能去?”
林海哼了聲:“這個……我帶你請假不妥當吧,還是你自已跟李書記說吧,她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嘛,我才不給你當擋箭牌呢!”
蔣宏心里煩得要命,但當著林海的面,也不便多說什么,只好沉吟著說道:“好吧,那你把電話給她吧。”
林海說了句稍等,就沒下文了。
半晌,聽筒里才傳來李慧的聲音:“喂,蔣局嘛!”
“李書記您好,實在抱歉,今天晚上的會,我恐怕去不了。”
李慧思忖片刻:“任兆南的案子下周就要正式開庭了,今天晚上的會,就是把公安局和檢察院兩家召集到一起,提前研究下該如何規避相關的敏感問題,這也是顧書記安排的,你要不來,這個會怎么開啊,不行,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過來開會。”
這個會,其實本來上周就該開的。但李慧的日程安排得太滿了,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可是,今天晚上的事,比天還大,蔣宏在心里嘟囔了句。
“李書記,實在是抱歉,請您原諒,我今天真的出席不了,因為我壓根就沒在撫川,就算是肋生雙翅,現在也飛不回去。”
聽他這么說,李慧也無奈的嘆了口氣:“那就算了,不過檢察院那邊已經通知了下去,你安排個別人來吧。”
“我一會給王寅打電話,讓他過去。”
“開什么玩笑,王寅是政治部主任,他對案情也不熟悉,讓他來有什么用啊,這樣吧,你讓崔勇過來吧。”李慧冷冷的道。
蔣宏略微沉吟了片刻:“對不起李書記,老崔和我在一起呢,他也回不去。”
李慧明顯有些不樂意,冷冷的道:“算了,你安排吧。”然后便掛斷了電話。
蔣宏則長出了口氣,苦笑著對身邊的崔勇說道:“他奶奶的,事兒偏偏都往一塊趕!”
崔勇想了想:“大晚上的開會……我怎么感覺這個會有點蹊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