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蕭染一直低垂著眼簾,若有所思,一言不發。
陸平沒有催促,只是在一旁默默品茗,而蘇穎看似面色平靜,實際上眼角的余光卻時不時瞥向陸平。
又過了一會,就在陸平感覺膀胱有點發脹的時候,蕭染終于抬起頭。
她目光平靜地看著陸平,唇齒微動,輕聲道:“陸平,能給我些時間么?”
意料之外的話,讓陸平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而后點了點頭,道:“嗯,殿下是應該好好想想。”
蕭染搖了搖頭,對陸平這話不置可否,但也沒多說什么,而是直接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見狀,蘇穎也跟著站了起來。
“殿下,我也回去了,一起吧。”
蕭染對蘇穎微微頷首,輕輕一笑。
“嗯,好。”
態度和往日沒有任何兩樣,就好像兩人的關系并未因為仙凡之別和方才的話而出現任何變化,依舊是無話不說的閨中密友。
蘇穎對情緒極為敏感,見蕭染面上沒有絲毫異色,頓時暗自松了口氣。
陸平倒也沒有挽留,直接把李忠叫來,讓他送一送蘇穎和蕭染。
很快,兩人便被李忠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忠義侯府。
不過蘇穎并沒有坐上自己的馬車回蘇家,而是讓車夫一個人趕馬車回去后,便轉頭就上了和蘇家方向完全相反的公主府馬車。
“殿下。”
豪華車廂內,蘇穎剛坐下,便一臉疑惑地對坐在對面的蕭染問道:
“你剛才...為什么沒有再堅持?你應該能看出來吧?陸平現在對你沒有之前那么抗拒了,以你們曾經的感情,只要你再堅持一下,就能得償所愿,和陸平重新在一起了。”
說到這里,她莫名遲疑了一下,似乎在糾結著什么,不過片刻后還是接著說道:
“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其實并不是很介意陸平方才說的那番話,我有點想不明白,你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了,為何會在最后的關鍵一步退縮。”
“殿下,你在遲疑什么?”
面對蘇穎的詢問,蕭染面上沒有流露出一絲詫異,顯然對蘇穎的話早有所料。
“穎姐...你果然很敏銳,也很了解我和陸平呢。”
這句回應,算是肯定了蘇穎方才的話。
不知為何,在聽到蕭染說自己很敏銳的時候,蘇穎面上悄然閃過一抹不自然。
蕭染突然輕嘆一聲,接著道:“不過穎姐你還是有一點說錯了。”
聞言,蘇穎不由得怔了一下。
“哪一點?”
蕭染沒有賣關子,直接道:“剛才就算我堅持,其實也不能得償所愿。”
“為什么?”蘇穎很是不解。
“因為...”
蕭染莫名轉過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美眸微微晃動。
“我想要的,是陸平因為喜歡我而接受我,而不是因為我做了什么而接受我,我希望他喜歡我這個人,而不是想要回報我的付出.....”
說到這里,她的目光逐漸變得有些深邃。
“陸平現在不再抗拒我,這是好事,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喜歡上我了,而且,這種情況,你不覺得似曾相識么?”
聽到她這么說,蘇穎僅片刻便理解了她的想法,臉上流露出恍然之色,而后面色復雜地回道:
“殿下的意思是...陸平現在就像以前的你那樣,就算接受你,也只是被恩義所迫?”
“嗯。”
蕭染微微頷首,語氣頗為低沉地道:
“我不想讓陸平和當初的我一樣,在糾結和無奈中妥協,更不想讓他體會我曾經的感受,他好不容易大徹大悟,徹底清醒過來,不再像以往那樣活在別人的看法和認同里,為此不惜一切地迎合別人,而是真正為自己而活,我又怎么能再次束縛他?”
“他不該被束縛,而是應該像他所說的那樣,隨心所欲,自在地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他要做他真正想做的,而不是無可奈何地去做他該做的。”
聞言,蘇穎頓時心神一顫。
她怔怔地看著蕭染,目光中滿是震撼。
原來喜歡一個人,居然能為對方做到這種地步...這就是真正的情意么......
一念至此,她的眼中悄然閃過一抹向往。
片刻后,蘇穎腦海中不知道浮現出什么念頭,耳根莫名發紅,絕美的小臉上也浮起一絲駝紅。
好在此時蕭染的視線都在窗外,倒是沒有注意到好閨蜜此時臉上的異樣,等她回過頭時,蘇穎已經回過神來,面色恢復了以往的明媚。
“那你剛才說的...”蘇穎再次開口,輕聲詢問:“讓陸平給你一些時間是......”
蕭染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我希望他給我一個能讓他重新喜歡上的機會。”
聽到這話,蘇穎頓時了然,而后頗為感慨地:“能讓殿下你這樣用情至深的奇女子喜歡上,陸平上輩子肯定是一位品格高尚、有著無數豐功偉績、深受萬民敬仰的偉丈夫,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大的福分。”
聞言,蕭染沒有接過話茬,也沒有謙虛回應,而是面色有些微妙地道:“哦?原來穎姐你喜歡的是那樣的偉丈夫啊.....”
蘇穎的面色微微一僵。
這時蕭染又道:“不過想想也正常,蘇侍郎為人正直,心念蒼生,一心為國,是朝中難得的賢良之士,穎姐你從小受家風熏陶,自會對志存高遠、心懷家國天下的大丈夫另眼相看。”
說到這里,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一揚,輕笑一聲。
“難怪上次去忠義侯府找陸平的時候,你跟陸平在淳平縣的政事上這么聊得來,原來你們本就有共同話題。”
蘇穎臉上的不自然之色變得更加明顯了。
“殿下,你誤會了,我...”
“穎姐。”
沒等蘇穎說完,蕭染便搖了搖頭,打斷道:“穎姐,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蘇穎頓時心神一跳。
“什么?”
蕭染鄭重其事地問道:“穎姐,你對陸平喜歡你這件事,是怎么看的?”
聞言,蘇穎目光短暫地停滯了片刻,而后面色瞬間恢復如常,接著一臉正色地道:“沒有任何看法。”
簡短的回應,毫無異色的神情,似乎足以證明一切。
然而蕭染卻不置可否地再次搖頭。
“很微妙的停頓呢,穎姐。”
蘇穎依舊面色如常,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著蕭染:“殿下在說什么呢?我怎么聽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這種事...怎么樣都好。”
蕭染聳了聳肩,也不知道她是完全不在意,還是覺得仙凡之別猶如天塹,陸平跟蘇穎仙凡兩隔,沒必要多想。
隨后她突然話鋒一轉。
“穎姐,能不能跟我說一下,現在的陸平我不了解的一面,他既然喜歡你,應該會跟你說一些他的事吧?”
話落,蘇穎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松,而后略一思索,便把之前陸平對自己說過的一些話告訴了蕭染。
仔細聽她說完后,蕭染那動人的眼眸微微晃動,眼中透出一股別樣的意味。
“原來如此...名留青史么......”
仿佛是心下有了決斷,她臉上那因為自廢修為、斷絕仙途而不可避免生出的一絲迷惘,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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