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的發(fā)動機(jī)發(fā)出垂死般的怒吼,吐出一股嗆人的黑煙,車頭那昏黃的燈光,像一只獨(dú)眼,死死地照在奧斯頓慘白的臉上。
奧斯頓和他身后的四個隊員,如同五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像,一動不動。他們手里的金屬棍和那把閃著電弧的匕首,此刻看起來像幾根可笑的燒火棍。
“嘩啦啦——”
周圍的垃圾山后面,人影晃動,上百名拾荒者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夜哥,這幾只白皮耗子,半夜不睡覺,出來偷車?”獨(dú)眼龍扛著那根粗大的螺紋鋼,晃晃悠悠地走過來,用鋼管的另一頭戳了戳奧斯頓的胸口。
奧斯頓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動作都麻利點。”夜梟沒從車上下來,只是懶洋洋地擺了擺手,“別耽誤我回去睡覺。”
獨(dú)眼龍獰笑一聲,根本不用他動手。身后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一擁而上,三拳兩腳就將五個已經(jīng)失去反抗意志的“方舟”精英按倒在地,用粗麻繩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
“夜哥,老規(guī)矩?”獨(dú)眼龍一腳踩在白月的背上,回頭問道。
夜梟打了個哈欠:“掛上去,醒醒腦子。大半夜的,火氣太旺。”
“好嘞!”
獨(dú)眼龍招呼著手下,像拖死狗一樣,把奧斯頓五人拖向回收站門口那根高大的路燈桿。路燈桿上,之前那三個搶劫犯的尸骨還在寒風(fēng)中搖晃,發(fā)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很快,奧斯頓和他的四個親信,就被倒吊在了路燈桿上,和那幾具尸骨成了鄰居。
夜梟騎著他那輛破三輪,“突突突”地開到路燈桿下面,熄了火。他從車斗里摸出一個破馬扎,坐了下來,抬頭看著頭頂上那五個倒吊著的人。
“幾位,睡不著,咱們聊聊天。”夜梟翹起二郎腿,“給你們上一堂課,免費(fèi)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
“課程的名字叫,《論瓶蓋的購買力與拳頭的硬度關(guān)系》。”
奧斯頓頭朝下,大腦充血,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地閉著嘴,一言不發(fā)。
“你們是文化人,腦子好使,應(yīng)該想得通。”夜梟從兜里掏出一個生銹的瓶蓋,在指尖拋了拋,“這玩意兒,為什么能換饅頭?”
他沒等回答,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不是因為它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它值錢。是因為,誰要是不認(rèn),我的拳頭,還有我身后這幾百號兄弟的拳頭,就會讓他認(rèn)。”
他指了指獨(dú)眼龍手里的螺紋鋼:“看見沒?這就是咱們的道理。簡單,直接,管用。”
“你們那些花里胡哨的科技,什么‘湮滅者’,什么‘泰坦’,看著挺唬人。可在我這兒,它換不來半個饅頭,所以它就是一堆廢鐵。”夜梟把瓶蓋收回兜里,“現(xiàn)在懂了嗎?價值,不是印在紙上的,也不是存在芯片里的。價值,是打出來的。”
夜梟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這堂課,是社會實踐課。你們就這么掛著,好好體會體會。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談學(xué)費(fèi)的事。”
說完,他轉(zhuǎn)身上了三輪車,一擰鑰匙,伴隨著一陣“突突”聲,消失在黑暗里。
遠(yuǎn)處的白色營地,剩下的幾十個“方舟”成員,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總長和精英小隊被倒吊起來,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縮在帳篷后面瑟瑟發(fā)抖。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就是之前被嚴(yán)松燙了手的那個,嘴唇哆嗦著,看著身旁的艾麗絲:“怎么辦?艾麗絲,總長他……我們也會被吊起來的……”
艾麗絲看著那幾個在風(fēng)中搖晃的人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想起了白天那油膩的碗碟,想起了張大媽那兇狠的眼神,想起了那個摔碎的盤子和她欠下的兩個瓶蓋。
恐懼壓倒了一切。
她猛地站起身,拉著那個研究員,跌跌撞撞地朝著獨(dú)眼龍的方向跑去。
獨(dú)眼龍正靠在路燈桿下,抽著煙,欣賞著自己的“杰作”。看到兩個白皮耗子跑過來,他眼睛一瞇,把煙頭吐在地上。
“干什么?想給你們頭兒收尸?”
“不……不是的!”艾麗絲跑到他面前,因為恐懼和奔跑,上氣不接下氣,“我們……我們有東西要交出來!”
“東西?”獨(dú)眼龍?zhí)袅颂裘肌?br/>“是……是奧斯頓總長私藏的!”旁邊的研究員搶著說,聲音尖利,“他說那是我們‘方舟’最重要的遺產(chǎn)!藏在一個秘密的地方!”
為了活命,他們毫不猶豫地出賣了自己的領(lǐng)袖。
獨(dú)眼龍的眼睛亮了,他咧開嘴:“早說啊。帶路。”
半小時后,兩個拾荒者抬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扔在了李赫面前的地上。
“夜哥說了,讓你看看這里面是什么寶貝。”獨(dú)眼龍對李赫說。
李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箱子冰冷的金屬光澤。他像個即將解剖稀有物種的瘋子,搓著手,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開始破解箱子的密碼鎖。
“嗤——”的一聲,箱子彈開了。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什么高能武器,只有一排排整齊碼放的,閃爍著藍(lán)色微光的透明芯片。
“數(shù)據(jù)芯片!還是戰(zhàn)前最高規(guī)格的軍用級存儲!”李赫的呼吸都急促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連接到自己那臺用廢品拼湊的電腦上。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們文明的精華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屏幕上,數(shù)據(jù)流飛速閃過。
李赫的表情,從最初的狂熱和期待,慢慢變得困惑,然后是茫然,最后,徹底變成了憤怒。
“我操!”他猛地一拍桌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屏幕破口大罵,“這他媽是什么玩意兒!”
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如何優(yōu)雅地品鑒一杯82年的拉菲》?《皇家高爾夫球場十八洞標(biāo)準(zhǔn)揮桿教程》?《論戰(zhàn)前古典交響樂的宮廷禮儀》?”李赫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那一箱子芯片,像是在指著一堆狗屎。
“這他媽就是你們的文明?這就是你們的遺產(chǎn)?全是電子垃圾!連怎么種土豆都沒寫!”
路燈桿下。
奧斯頓倒吊著,聽著李赫那充滿鄙夷和憤怒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他感覺腦子里的血,都快要從耳朵里噴出來了。
就在這時,他看到,他那些幸存的子民,因為“檢舉有功”,被獨(dú)眼龍賞了幾個黑面饅頭。
獨(dú)眼龍叼著煙,看著那群捧著饅頭狼吞虎咽的“文明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哎,我說你們這幫白皮耗子,”他用腳踢了踢那個年輕研究員,“光吃多沒意思。你們不是講究什么狗屁禮儀嗎?來,給大爺們表演一個。跳個舞,助助興。跳得好了,再賞你們一人一碗肉湯。”
那幾十個“方舟”成員,互相看了看,臉上滿是掙扎和屈辱。但當(dāng)他們看到獨(dú)眼龍身后那些壯漢緩緩舉起的鋼管時,最后一點尊嚴(yán)也隨之粉碎。
在昏黃的路燈下,在骯臟的垃圾堆旁,在拾荒者們的哄笑和口哨聲中。
幾十個穿著白色制服的“新人類”,開始笨拙地、僵硬地扭動身體,跳起了他們記憶中,只在虛擬歷史影像里見過的,那種屬于舊時代王公貴族的宮廷舞蹈。
奧斯頓倒掛著,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里都是顛倒的。
他看著自己的子民,為了一個饅頭,跳著滑稽而悲哀的舞蹈。
看著他們臉上麻木的表情,和拾荒者們臉上殘忍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啪”的一聲,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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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這課,得交學(xué)費(f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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