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切口平整而利落,一看就是用專業工具干的。
這印證了陳三的供詞,也印證了小陳在審訊時的判斷——對方的目的就是“砸設備”,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進行恐嚇。
安撫了工人們的情緒,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后,林昭遠驅車離開鋼廠。
……
與此同時,城郊,悅水山莊。
這里明面上是一家環境清幽的農家樂,背地里卻是韓韋的安樂窩和議事堂。
山莊內部的奢華程度,與外面樸素的田園風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茶室內,韓韋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他四十多歲,是韓奎的親弟弟,也是韓奎倒臺后,江口縣殘余黑惡勢力的頭目。
他剛剛接到消息,派出去辦事的“刀哥”失聯了。
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韓韋一腳踹翻了身邊的紅木茶幾,上好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他更恨的,是那個逼著他動手的“省城老板”。
“媽的,催催催,催命呢!”
“非要老子這時候去捅馬蜂窩!”
“現在好了,出事了!”
他心里很清楚,陳三那樣的軟骨頭,只要進了局子,不出半天,什么都得往外倒。
不能再等了。
“來人!”
韓韋對著門外吼了一聲。
一個精悍的心腹立刻推門進來:“韋哥。”
“把要緊的東西都收拾好!”
“特別是保險柜里的那個U盤和那幾部手機!快!”
“我們從后山密道走!馬上!”
“是!”心腹不敢多問,立刻轉身去辦。
……
縣公安局,指揮中心。
電子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小塊,顯示著悅水山莊外圍各個角度的實時監控畫面。
劉建國穿著一身警服,身姿筆挺,雙眼死死地盯著屏幕。
對講機里,各個小組的匯報聲此起彼伏。
“一組報告,東側包圍完成,未發現異常!”
“二組報告,西側山路已封鎖!”
“三組報告,制高點觀察哨就位!”
劉建國拿起桌上的對講機,“各單位注意!”
“目標人物韓韋極有可能從后山密道逃竄!”
“A組,正面佯攻,制造動靜,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B組,跟我來!我們去后山堵他們的老窩!”
“C組,技術支援,馬上開始信號屏蔽!”
“行動!”
一聲令下,平靜的夜色瞬間被撕裂。
山莊內,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云霄!
正在收拾東西的韓韋渾身一震,臉色大變。
“草!條子怎么來得這么快!”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搶過心腹手里的黑色背包,怒吼道:“走!去密道!”
一群人慌不擇路地沖向茶室后面的一道暗門。
……
悅水山莊的后山,一片茂密的樹林中,一個被藤蔓和雜草偽裝起來的山洞口,顯得毫不起眼。
就在韓韋帶著兩個心腹狼狽地從洞口鉆出來,剛想喘口氣時,十幾道雪亮的強光手電瞬間從四面八方照射過來!
“韓韋!警察!別動!”
劉建國高大的身影從一棵大樹后閃出,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韓韋的腦袋。
四周的草叢里,樹影下,一個個手持微沖的特警隊員迅速形成了合圍之勢。
韓韋的兩個心腹剛想掏出身上的家伙,就被幾個特警死死按在地上,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完了。
韓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將一直攥在手里的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猛地朝著劉建國的方向扔了過去!
“劉局小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名年輕的特警隊員發出一聲怒吼,奮不顧身地飛撲出去,用自己的身體將那個黑色小盒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預想中的爆炸聲沒有響起。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一股極其濃烈的白色煙霧從小盒子里噴涌而出!
是強效煙霧彈!
“咳咳……別讓他跑了!”
劉建國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但依然大聲指揮著。
然而,一切都晚了。
混亂中,熟悉山林地形的韓韋,竟然借著濃煙的掩護和一瞬間的騷亂,掙脫了特警的抓捕,猛地竄進了旁邊的密林之中!
當煙霧散去,地上只剩下兩個被銬住的馬仔,和那個英勇的年輕特警。
韓韋,消失了。
“媽的!”
劉建國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樹干上,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追!給我追!”
“他身上沒帶補給,跑不遠!”
“封鎖所有下山的路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
林昭遠剛從鋼鐵廠出來,坐進車里,還沒來得及發動汽車,手機就響了。
是劉建國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劉建國急促的聲音。
“昭遠!出事了!”
“韓韋那王八蛋手下的人都抓到了,但他本人……”
“他媽的用煙霧彈當掩護,從后山跑了!我們正在全力搜山!”
林昭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韓韋不是陳三那樣的街頭混混,他是一條真正的毒蛇。
現在他成了驚弓之鳥,唯一的生路,就是去投靠他背后那個所謂的“省城老板”。
一旦讓他和那個人接上了頭,后果不堪設想!
“建國,你聽我說!”
“第一,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就算他變成一把灰,你們也要把那把灰給我捧回來!”
“第二,立刻組織最精干的技術人員,把悅水山莊給我翻個底朝天!”
“尤其是電腦,U盤,手機這類電子設備,一個像素點都不能放過!”
“第三,抓到的那幾個手下,分開關押,連夜突擊審訊!”
“什么都別問,就給我挖那個老板的線索!”
“撬開一個人的嘴就行!”
電話那頭的劉建國被林昭遠這股殺伐果斷的氣勢鎮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明白!”
掛斷電話,林昭遠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省委的任命結果懸而未決,眼看就要到手的最大污點證人卻在眼皮子底下逃脫……
一環扣一環,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發動汽車,緩緩駛上街道。
“天要亮,就得先刮走這最后一片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