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想講程序?我跟你講更高級別的程序。
陳國華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林昭遠這么難纏,滴水不漏。
這番話,站在絕對的政治正確上,他根本沒法反駁。
“昭遠同志考慮得很周全。”
“不過,上報、協(xié)調,都需要時間。”
“眼下最緊迫的是固定證據(jù)。”
他換了個方向施壓。
“陳建業(yè)的羈押期是有限的。”
“如果長時間拿不出扎實的證據(jù),只是靠一些外圍的資金流水……”
“程序上,我們也會很被動。”
“到時候,外面會有聲音說我們是在搞逼供,搞有罪推定。”
林昭遠點點頭,表示認同。
“陳組長說的是。”
“所以我們哈市的同志正在夜以繼日地工作,每一筆資金的來源、去向,都在深挖。”
“我相信,很快就會有決定性的進展。”
“對了,陳組長。”
“關于我們市局內部信息安全的問題,不知道調研組這邊,調查得怎么樣了?”
“有沒有什么線索?”
你跟我談程序,談證據(jù),那我就跟你談談你們眼皮子底下的內鬼問題。
一個連內部安全都保證不了的調研組,有什么資格來指手畫腳,要求接管核心證據(jù)?
陳國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兩人對視著,目光在空中交鋒。
最終,陳國華靠回了椅背上,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這件事我們也在查。”
“有結果了會第一時間通報。”
他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那我就不打擾陳組長工作了。”
林昭遠站起身,禮貌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陳國華拿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了桌上。
……
姜若云的辦公室里。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是省里一直支持她的老領導。
“……情況我了解了。”
“這個陳國華,是常務那邊的人做事風格一向如此,喜歡抓小放大用程序問題卡人。”
姜若云對著電話,聲音冷靜。
“領導我不是怕他查,我是擔心他這么一搞,會打亂我們對專案的整體部署。”
“現(xiàn)在正是深挖的關鍵時期,臨江內部要是先亂了,會給哈市那邊傳遞錯誤的信號。”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你的擔心有道理。”
“但是,越是這個時候,你們越不能出任何程序上的紕漏。”
“他要查,就讓他查。”
“你們自己要做到干干凈凈,讓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我明白了。”
“若云,記住,常副省長最近活動很頻繁。”
“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你們必須盡快拿到能夠一錘定音的東西。”
掛斷電話,姜若云立刻撥給了林昭遠。
“陳國華找你了?”
“剛從他辦公室出來。”
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頂住了?”
“暫時。”
“那就好。”
姜若云繼續(xù)說道,“老領導的意思,讓我們務必穩(wěn)住,程序上不能出錯。”
“但是他也提醒我,常務那邊在發(fā)力,時間拖得越久,數(shù)越大。”
“我明白。”
林昭遠說。
“哈市那邊,必須加快了。”
姜若云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我們需要一個爆點,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爆點。”
……
臨江市看守所。
陳建業(yè)坐在審訊室里,面前是一杯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
就在半小時前,他的律師來探視。
律師帶來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故事。
“陳主任昨天晚上,有兩個人去了你家。”
“他們沒做什么就提了兩箱水果,說是你的老朋友,受你所托來看看嫂子和孩子。”
“嫂子說不認識他們,他們就笑笑,說你太忙忘了交代。”
“放下東西就走了。”
律師說話時,眼神躲閃。
“他們還問了孩子在哪所國際學校上學,說以后可以幫忙接送。”
陳建業(yè)的血液在那一刻幾乎凝固。
這不是關心。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鄭國濤……是鄭國濤的人!
他們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林昭遠承諾過會保護他們,可是……
省紀委的調研組都進駐了,聽說帶隊的領導很強勢,林昭遠自己都焦頭爛額,他還護得住誰?
萬一……
萬一林昭遠頂不住壓力,把自己當成棄子拋出去換取妥協(xié)呢?
官場上的事,誰說得準!
恐懼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陳建業(yè)。”
對面的審訊員敲了敲桌子,“我們繼續(xù)談談哈市那個賬戶的事。”
“除了李平,還有誰經(jīng)手過?”
陳建業(yè)猛地一顫,抬起頭,眼神里全是慌亂。
“我……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審訊員皺眉,“你前天還說,你親眼見過高文成把一個U盤交給李平。”
“可能……可能是我看錯了。”
陳建業(yè)的聲音在發(fā)抖,“那天喝了點酒腦子不清楚……”
“也許不是U盤就是個車鑰匙……”
他開始胡言亂語,推翻自己之前的供述。
他不敢再說了。
多說一句,家人就多一分危險。
他怕了。
……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
張劍鋒把一份整理好的舊案卷宗放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
對面坐著的,是督察處的兩個人,這幾天幾乎天天來“喝茶”。
“張局我們還是想了解一下,林市長當初指示你們調查專案時,有沒有繞開分管局長,直接指揮的情況?”
老掉牙的問題。
張劍鋒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心里卻像明鏡一樣。
這是想從指揮程序上找林昭遠的麻煩。
“兩位同志,這個問題你們問了三遍了。”
張劍鋒不急不躁,“林市長是副市長。”
“指揮刑偵支隊辦案是他的本職工作,程序完全合規(guī)。”
“我們只是例行核查。”
“我明白,我全力配合。”
張劍鋒點點頭,“如果沒別的事,我還要帶隊去出現(xiàn)場。”
“積案必破這是林市長給我們定的死任務,我們一天都不敢耽擱。”
他擺出一副“我很忙,但我也很配合”的姿態(tài),讓對方根本找不到發(fā)作的借口。
打發(fā)走督察的人,一個年輕警員湊過來,憂心忡忡。
“張局他們天天這么搞,林市長那邊……”
張劍鋒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很有力。
“干好自己的活。”
“天塌不下來。”
“相信林市。”
這四個字,讓整個辦公室里有些浮動的人心,瞬間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