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我給你點的這把火，夠不夠旺？
就在這時，一輛普通的黑色帕薩特，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廠區門口。
林昭遠從車上下來。
他只帶了秘書吳元勤一個人。
他穿得很簡單，一件白襯衫，一條深色西褲，看上去就像個普通干部。
他走過來，現場的喧囂似乎為之一靜。
記者們的鏡頭下意識地就轉了過去。
周啟明看到他，眼睛瞇了一下。
來了？
正好。
當著你的面，把你的“政績工程”給你砸了。
林昭遠走到周啟明面前，微微點頭。
“周副市長。”
然后，他轉向鏡頭，表情平靜。
“周副市長說得對，環保是底線是生命線，任何時候都不能觸碰。”
“這一點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是高度一致的。”
他先是肯定了周啟明的話，讓對方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沒處發。
記者們都愣了。
這……不按劇本走啊？
不該是當場辯論，互相指責嗎？
林昭遠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徑直走到快要哭出來的老板陳宥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別緊張。”
“有問題我們解決問題。”
“你跟我說實話整改的難處在哪里？”
“是技術問題還是資金問題？”
陳宥勝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說出來。
“林……林市長……主要是錢……”
“那套新的環保設備要一百多萬，我們這種小廠一時半會兒哪拿得出這么多現金……”
說著，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都紅了。
林昭遠點點頭，轉向環保局錢局長。
“錢局長，企業有困難，我們政府部門不能只下通知，更要提供服務。”
“你們局里有沒有懂這套設備的技術專家？”
“派兩個過來，手把手地指導他們安裝調試爭取用最短的時間達標。”
錢局長一怔，趕緊點頭，“有，有！我馬上安排！”
林昭遠又看向臉色煞白的劉偉。
“劉主任經開區之前承諾給企業的技術改造補貼，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為什么資金還沒到位？”
劉偉支支吾吾，“在……在走了材料比較多……”
“特事特辦。”
林昭遠打斷他，“今天之內把流程給我走完。”
說完，他拿出手機，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喂，財政局老方嗎？我是林昭遠。”
“經開區鑫源配件廠，對就是那個新能源項目的配套廠。”
“他們技術改造，缺一百萬的過橋資金。”
“你們那邊有沒有小微企業紓困的專項貸款？”
“額度不用高，利息低一點幫他們渡過難關。”
“好，你讓信貸科的同志馬上跟進一下。”
“我讓企業主下午就過去辦手續。”
幾句話，掛斷電話。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昭遠。
陳宥勝“噗通”一聲，真就跪下了，抱著林昭遠的腿，嚎啕大哭。
“林市長！你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啊！”
記者們的鏡頭瘋狂地轉動，記錄下這一幕。
一個是在鏡頭前慷慨陳詞，要把企業一棍子打死的周副市長。
一個是在現場雷厲風行，解決企業實際困難的林市長。
誰是作秀，誰是實干，一目了然。
周啟明的臉，瞬間就黑了。
好你個林昭遠！
你等著！
中午，經開區食堂。
干部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見沒？這才是真想干事的人。”
“是啊，周副市長那套嚇唬人行，解決不了問題。”
“跟著林市長干活，心里踏實。”
這些話，像蚊子一樣，斷斷續續地飄進不遠處的包間里。
周啟明坐在主位上，一口菜都沒動。
他的秘書小王，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市長，查清楚了。”
“林昭遠那個黑山鎮的精準扶貧計劃，根本沒上過市長辦公會討論，也沒列入今年的財政預算。”
“他這是違規操作程序上站不住腳。”
周啟明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絲陰冷的火光。
公開斗法斗不過你。
那我就在規矩里面，給你下絆子。
官大一級壓死人，程序不對，打死你都活該！
下午，市政府大樓，林昭遠的辦公室。
新能源汽車項目的投資方，張啟明張總坐在沙發上，表情有些微妙。
上午那場大戲，他通過渠道，已經知道了。
“林市長，今天這事……”
林昭遠親自給他續上茶，態度坦誠。
“張總，讓你見笑了。”
“臨江市的情況比較復雜但請你放心，任何問題我們都會積極解決，絕不會影響到我們項目的推進。”
“我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跟你交個底。”
“配套企業的問題，我們政府會出面協調解決，保證按時按質完成升級不會拖項目的后腿。”
張啟明看著林昭遠真誠的眼睛，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
他也是商場老手，什么場面沒見過。
他怕的不是問題，怕的是解決不了問題，怕的是互相推諉扯皮。
林昭遠今天的處理方式，讓他很欣賞。
“林市長快人快語，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張啟明笑了，“說實話我更看好臨江的投資環境了。”
“有您這樣務實的領導，我們企業心里有底。”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芥蒂煙消云散。
接下來，他們深入討論了項目落地的一些細節，從土地平整，到技術工人的招聘，再到高端人才引進的配套公寓政策……
林昭遠感覺，自己正在一步步，把理想中的藍圖，變成現實。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被猛地推開。
吳元勤一臉焦急，連氣都喘不勻。
“市長！”
林昭遠和張啟明同時看向他。
“剛……剛接到通知！”
“周副市長提議，明天上午九點緊急召開市長辦公會！”
林昭遠眉頭一皺。
又來？
吳元勤把一份會議通知遞過來，手指點在其中一行議題上。
“議題是……關于進一步規范我市重大項目決策程序的若干規定……”
吳元勤的聲音都快擠不出來了。
“這……這擺明了就是沖著咱們黑山鎮那個計劃來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政府，三號會議室。
周啟明端坐正中旁邊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