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才的嘴唇開始哆嗦,額頭冒出了冷汗。
“我不知道!”
“都是他們背著我干的!”
“是嗎?”
高振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拿出最后一樣東西。
幾張A4紙,上面是剛剛從筆記本上復印下來的內容。
他沒有把紙推過去,只是拿在手里,一頁一頁,慢慢地翻給劉茂才看。
“20xx年……城建項目……宋市長指示……”
“20xx年……人事調動……宋市長授意……”
劉茂才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上面的字。
那是他自己的字跡。
那個保險柜……
高振靜靜地看著他,將那幾頁復印件收回文件夾。
鐵案,如山。
常務副市長劉茂才深夜被市紀委和市局聯合帶走調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像一場十二級大地震,瞬間席卷了整個濱海官場。
市政府大樓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走廊里,以往那些三三兩兩、談笑風生的人都不見了。
所有人行色匆匆,低著頭,彼此之間連眼神交流都刻意回避。
一些消息靈通的人,已經知道了昨晚的雷霆行動。
抓捕、搜家,一步到位。
據說從家里搜出的東西,用卡車都裝不完。
更要命的是,還搜出了好幾本死亡筆記。
所有和劉茂才走得近,尤其是和宋昌明走得近的官員,一個個如坐針氈,惶惶不可終日。
辦公室的電話成了最燙手的山芋,誰都不敢接。
生怕電話那頭傳來一句:“你好,我們是市紀委……”
宋昌明陣營,哀鴻遍野。
而另一邊,市委書記辦公室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吳元勤端著茶杯,手都有些抖,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書記,太牛了!”
“簡直是神兵天降!”
“我剛從下面上來,好家伙,一個個都走路都貼著墻根?!?/p>
“特別是宋昌明那幾個心腹,臉都綠了。”
林昭遠坐在辦公桌后,批閱著文件,頭也沒抬。
“沉住氣?!?/p>
“這才哪到哪。”
“一條魚而已,池子里的水,還渾著呢。”
吳元勤用力點點頭,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這只是開始。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林昭遠放下筆,接起電話。
“喂,我是林昭遠?!?/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的男聲。
“昭遠同志,我是中央紀委辦公廳?!?/p>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站直了身體。
“您好,領導!”
“剛剛收到你們省紀委轉報的材料,關于濱海市常務副市長劉茂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一案,證據確鑿,影響惡劣?!?/p>
“經中央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正式對劉茂才進行立案審查,并立即采取雙規措施?!?/p>
“相關手續文件,會由同志送達?!?/p>
“請濱海市委做好后續的配合工作?!?/p>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昭遠的聲音鏗鏘有力。
“濱海市委一定全力配合中央紀委的工作!”
掛斷電話。
林昭遠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胸中的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
中紀委直接下場。
這意味著,劉茂才這案子,不是濱海市的地方案件了。
它的性質,徹底變了。
這是懸在宋昌明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正式開始倒計時。
吳元勤看著林昭遠的背影,只覺得這位年輕的書記,此刻身上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
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濱海的天,要變了。
紀委的雙規執行點,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
劉茂才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我想喝水。”
一杯溫水遞到他嘴邊。
他哆哆嗦嗦地喝了兩口。
“我想立功?!?/p>
“我想全部交代。”
審訊人員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打開了錄音設備。
劉茂才的心理防線,就這么徹底垮了。
“……濱海新港碼頭的擴建項目,宋昌明當時是總指揮?!?/p>
“他讓我找了三家公司圍標,中標的那家是他小舅子。”
“項目預算超了百分之三十,里面至少有一個億,通過虛報工程量,流進了他的口袋……”
“不,是海外賬戶。”
“我辦的,我知道賬號。”
“還有,前年的城南舊改?!?/p>
“為了讓宏達地產低價拿地,宋昌明親自給規劃局和國土局的頭頭打招呼?!?/p>
“事后,宏達的老板在香港給宋昌明的兒子買了一套海景別墅,價值三千萬港幣?!?/p>
“也是我,我找人代持的?!?/p>
“他就是個偽君子!”
“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
劉茂才打開了泄洪的閘口,把積壓了十幾年的黑料,一件件、一樁樁,全都倒了出來。
他要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尤其是宋昌明!
你不是想斷尾求生嗎?
我偏要把你的五臟六腑都掏出來,讓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同一時間。
宋昌明站在自己的書房里,手里夾著一支雪茄,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他沒有點燃。
中紀委直接下場。
他知道劉茂才那點骨氣,扛不住幾天的。
電話響了。
他一個激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喂?”
“……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是他安插在省紀委的一個眼線。
“他怎么樣了?”
“全招了?!?/p>
“……”
“什么都招了?!?/p>
“從新港碼頭到城南舊改,還有您兒子在香港的房子……”
“他說,都是您親自授意,他只是具體執行。”
宋昌明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幾乎要停止跳動。
這個王八蛋!
“證據呢?他有證據嗎?”
“他說……證據都在您那兒?!?/p>
“但是,他能指認很多人,很多人都能反過來佐證他的話。”
“他說……他手里也留了一手,記了東西,藏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p>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聲音更低了。
“市長,我這個電話……是冒著天大的風險打的?!?/p>
“您,您自己……早做準備吧。”
咔。
電話掛斷了。
宋昌明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