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港口片區。
碼頭上,一片狼藉。
龍門吊,有幾臺的吊臂明顯出現了扭曲變形。
林昭遠到的時候,陳榮正在現場。
他正對著一張圖紙,跟港口集團的幾個工程師大聲爭論著什么。
看到林昭遠,陳榮只是抬了抬手,算是打過招呼,又扭頭繼續跟工程師布置任務。
林昭遠也不介意,就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破浪計劃里,港口的智能化改造和運力提升,是陳榮全權負責的。
這也是林昭遠把他頂在前面的原因。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
過了十幾分鐘,陳榮才算忙完一段落。
他大步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臉上留下一道泥印。
“書記,你來了。”
“怎么樣?影響大嗎?”
林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入手一片濕漉漉。
“不算小。”
陳榮的臉色很難看。
“初步統計,3號和5號泊位的龍門吊主梁結構受損,需要大修。”
“7號泊位的控制系統全被水泡了,得整體更換。”
“堆場那邊有大概三百個標箱的貨物泡水,主要是電子元件和布料損失不小。”
“要完全恢復正常運營,我初步估計至少需要三天。”
“三天?”
林昭遠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太長了。”
陳榮有點急了。
“書記,這不是我隨便說的。”
“龍門吊大修,需要特種設備和專業團隊,修復周期就是這么長。”
“控制系統核心模塊是德國進口的,國內根本沒有備貨,從下單到到貨最快也要一周!”
“三天,已經是我把所有維修班組三班倒,不眠不休壓縮出來的極限了!”
林昭遠看著陳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陳榮,我問你一個問題。”
“破浪計劃第一批出口歐洲的智能家電,合同上寫的離港日期是哪天?”
陳榮愣住了。
“……是后天。”
“對,是后天。”
林昭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歐洲那邊的船,已經過了馬六甲了。”
“后天準時到港。”
“到時候船到了,我們的碼頭還在癱著,吊機趴窩,貨物出不去。”
“你讓我怎么跟人家解釋?”
“說我們被臺風吹垮了?”
“你讓濱海的臉往哪兒放?”
“你讓那些拿著放大鏡,等著看我們破浪計劃笑話的人怎么在背后議論我們?”
“他們會說濱海不行,林昭遠不行,連一場臺風都扛不住還搞什么破浪?”
陳榮之前考慮的,是技術,是安全,是流程。
但林昭遠考慮的,是信譽,是政治,是整個濱海未來的大局。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書記,我……”
“這不是盡力不盡力的問題,有些客觀條件……”
“沒有客觀條件!”
林昭遠打斷他。
“德國的控制模塊,臨江港有備件。”
“他們去年搞智能化升級,多采購了兩套。”
“我馬上給姜書記打電話,我請求她協調軍用運輸機,今天晚上就能空運過來!”
“設備的問題我來解決。”
“人的問題你來解決。”
“我再給你調兩個工程搶險連過來,配合你的維修隊。”
“現在你告訴我,兩天能不能讓港口恢復基本作業能力?”
陳榮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昭遠不僅給他壓力,還把解決問題的梯子直接遞到了他面前。
他要是再說個不字,那就不是能力問題,是態度問題了。
陳榮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板,看著林昭遠的眼睛,吼了一聲。
“能!”
林昭遠重重地拍了拍陳榮的肩膀。
“好!”
“我等你的好消息。”
“需要什么直接給元勤打電話,他會協調。”
“記住,我們是在打仗!”
……
回到車上,林昭遠整個人都陷進了后座里。
吳元勤從后視鏡里看著書記疲憊的側臉,心里不是滋味。
他放緩了車速,盡量讓車子開得平穩一些。
“書記。”
“剛才您在港口的時候,姜書記來電話了。”
“她問了濱海的災情也問了您的情況。”
“我說您在一線指揮搶險。”
“她沒多說就讓我轉告您,務必注意安全。”
林昭遠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一種難以言說的暖意,從心底最深處緩緩升起。
他知道,在另一座城市,有個人和他一樣,在扛著相似的重量,在走著同樣艱難的路。
他輕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在市委大樓前停穩。
林昭遠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這棟他才剛剛開始熟悉的大樓。
現在,這里是濱海市抗擊臺風的總指揮部。
吳元勤快步跟上,小聲匯報:“書記,中央辦公廳的電話,我已經接了。”
“領導對我們前期的應對表示了肯定,慰問了所有受災群眾和一線人員。”
“我按您的意思,起草了回電,感謝政府的關心并表示濱海有決心、有能力,依靠自身力量完成救災和重建工作。”
“榕城、廈州幾個兄弟城市也打來電話詢問需不需要支援。”
林昭遠沒有停步,直接走向電梯。
“一樣,感謝婉拒。”
電梯門打開,幾名熬得雙眼通紅的干部正要出來,看到林昭遠立刻站直了身體。
“書記!”
林昭遠點點頭,走了進去。
“去忙吧,注意休息。”
濱海越是困難,就越要挺直腰桿。
……
臨時指揮部里。
林昭遠一走進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都坐,繼續忙你們的。”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桌上已經堆了一摞新的文件。
吳元勤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書記,臨江的物資運輸車隊已經到高速口了,交警的引導車已經過去對接。”
林昭遠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么快?”
“是。姜書記親自協調的走的加急通道。”
“第一批全是急需品,大功率發電機、抽水泵、消毒藥品、還有大量的瓶裝水和方便食品。”
吳元勤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佩服。
林昭遠放下茶杯,心里那股暖流,再次涌動起來。
一個小時后,吳元勤拿著一個信封,快步走了進來。
“書記,臨江市府辦的同志跟車過來的,說這是姜書記給您的親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