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們講得都很好,很具體,有想法有措施。”
“在濱海工作的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寶貴的一段經歷。”
“我剛來的時候濱海面臨很多困難。”
“環保的壓力,產業的陣痛,民生的欠賬。”
“我們一起扛過來了。”
“這中間有爭論有分歧,甚至有過不愉快。”
“但目標是一致的。”
“都是為了讓濱海更好,讓濱海的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我感謝同志們的支持。”
“沒有你們,很多工作我一個人推不動。”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總結。
在座的常委們,神色各異。
有人動容,有人垂下眼簾,有人心里五味雜陳。
林昭遠頓了頓,語氣變得有力。
“濱海的未來掌握在大家手中。”
“我希望大家能繼續保持這股干事創業的精氣神,一張藍圖繪到底,不要翻燒餅,不要搞新花樣。”
“讓濱海真正乘風破浪,駛向更廣闊的天地!”
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鐘。
隨后,市長趙立人帶頭鼓掌。
掌聲響起,熱烈,持久。
這一次,掌聲里沒有敷衍,多了幾分真心。
林昭遠站起身,對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
會后,林昭遠開始了辭行。
他先去了市人大。
主任是個快到點的老同志,姓張。
張主任拉著他的手,把他讓到沙發上。
“昭遠書記,這么快就要走了?”
“我還想著下半年請你來人大給代表們做個報告呢。”
“服從組織安排。”
林昭遠遞上一根煙。
“在濱海這大半年,沒少給您和人大添麻煩。”
“很多工作要不是您和代表們支持,根本推不下去。”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環保整改最難的時候,是人大組織代表連續視察,形成了壓力,才讓他打開了局面。
張主任擺擺手。
“我們是監督也是支持。”
“你干的是正經事,是為老百姓好我們沒理由不支持。”
他彈了彈煙灰。
“以后有什么打算?”
又是一個同樣的問題。
林昭遠笑了笑。
“先休息一段時間充充電。”
“聽組織召喚。”
“濱海這邊以后還要請老領導多費心。”
“班子年輕,有些同志想法多,需要您這樣的老同志給掌掌舵。”
一句話,點到了關鍵。
張主任是什么人?
人老成精。
他立刻聽懂了林昭遠的潛臺詞。
這是在交底,也是在拜托他,穩住局面,別讓濱海的政策走回頭路。
張主任心里有了數。
看來,林昭遠雖然要走,但影響力還在。
他用力握了握林昭遠的手。
“你放心。”
“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濱海就亂不了。”
告別了張主任,林昭遠又去了市政協,拜訪了幾位退下來的老干部。
程序,禮數,一樣不落。
一位參加過戰爭、身上還留著彈片的離休老書記,拄著拐杖,堅持把他送到門口。
老人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昭遠書記,你來得及時干得漂亮!”
“我活了快九十歲見過的官多了。”
“像你這樣真給老百姓辦事的不多。”
“濱海人民會記得你的。”
“以后常回來看看!”
林昭遠鼻子有點酸。
“一定!老爺子,您多保重身體。”
“濱海是我的第二故鄉,我一定會常回來學習取經。”
他鄭重地承諾。
……
最后一站,林昭遠沒有通知任何人。
他讓吳元勤開車,在濱海市里慢慢轉悠。
車子先開到港口。
他沒有下車,就那么隔著車窗,遠遠看著。
巨大的龍門吊在軌道上移動,將集裝箱從貨輪上抓起,再穩穩地安放在卡車上。
幾艘環保監測船,在航道上穿梭。
一切,井然有序。
“書記,碼頭工人換班了。”
吳元勤輕聲說。
林昭遠看見,一群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說說笑笑地從閘口走出來。
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個上次和他吵過架,后來又幫他說話的老碼頭工人。
老工人似乎也看見了這輛與眾不同的黑色轎車。
他瞇著眼睛,朝這邊望了望。
突然,他像是認出了什么,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
吳元勤下意識地想發動車子。
“別動。”
林昭遠說,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林書記!”
老工人跑到跟前,氣喘吁吁。
“真是你啊!”
“我聽說……你要走了?”
他的臉上,有汗水,有油污,還有一絲驚訝。
“是啊,老哥。”
“來看看。”
林昭遠伸出手。
老工人在自己油膩的工裝上使勁擦了擦手,才用力握住。
“書記,多保重啊!”
老工人不知道該說什么,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
“你也是。”
“家里都好吧?”
“好,好!現在廠里效益好,發的錢多了。”
“我兒子也說天都比以前藍了!”
林昭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
沒有更多的話。
他轉身上車。
車子緩緩開走,后視鏡里,老工人的身影越來越小,但他一直站在那里,揮著手。
車子又開到了紅旗區。
曾經的棚戶區,如今是嶄新的住宅小區。
路平了,燈亮了,樓下的花園里,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追逐打鬧。
林昭源看到了上次接待他的那個社區主任,正在跟幾個大媽聊天。
最后,車子停在了市政務服務中心門口。
他記得,他第一次來這里暗訪時,看到的是一張張不耐煩的臉,和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現在,大廳里人不多。
每個窗口前,最多兩三個人在排隊。
他看到,一個窗口的工作人員,正探著身子,耐心地給一位老人講解著什么。
林昭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元勤,回去吧。”
……
回到辦公室。
吳元勤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幾個大紙箱,裝滿了文件、書籍和各種紀念品。
林昭遠的辦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凈凈。
只剩下一樣東西。
是他自己的工作筆記。
那本黑色的筆記本,封面已經被摩挲得發亮,里面密密麻麻,記錄了他在濱海的每一個腳印,每一次思考,每一次博弈。
林昭遠走過去,拿起那本書,翻了翻。
他轉過身,看著吳元勤笑了。
“元勤,我們也算是圓滿完成組織交給的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