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蠢貨,剛被她收拾了一頓,怎么現在好了傷疤忘了疼?
孫珂皺著眉頭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站在門口的王桂花。
看來真得好好整治整治她。
王桂花叫了半天,看著孫珂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卻有點不敢上前了。
剛剛那個噩夢太可怕了。
大雜院的夏天總是格外的炎熱,三五成群的女人搖著蒲扇,坐在陰涼處,一邊做些針線,嘴里拉些家常。
“你這個克死我的兒子的賤人,怎么還有臉在床上躺著?裝了幾天了還不快給我滾下來,我這里三袋子柴會要你搬呢!”
女人聒噪尖利的聲音劃破了這份原本的靜謐。
女人們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她們這幾日話題的中央——徐家,又是鬧起來了。
“兒子活著的時候倒是沒見她怎么好好對待,死了倒是天天掛在嘴里了。”
坐在樹蔭下的趙大媽努了努嘴,一旁的李大娘也配合的翻了個白眼,一針見血的說:“王桂花就是想要趁此拿捏了她那個好欺負的兒媳婦,自己奸懶饞滑,倒是把兒媳婦當丫鬟使喚了。”
兩個人都是有女兒的,因此對王桂花這樣的行為是一百一千個看不上。
“可憐徐振安走的早,才二十來歲,還留下個女兒……”
提到那個英年早逝的大小伙子,趙大媽不無遺憾。
徐振安,那是個多好的人啊。
長得帥氣板正,劍眉星目,極為俊朗。
個子還高,穿上軍裝更是帥得讓人挪不開眼睛。
就連她這種大了兩輩兒的大媽,看到之后心里都要撲通兩下。
后來當了兵,偶爾穿著軍裝回來探親,都要將周圍好幾個院的姑娘吸引過來,提親的媒人將門檻子都給踩矮了三公分。
其中不乏有工作的,甚至還有女干部。
“有了那么一個偏心眼子的婆婆,我看這孤兒寡母真是要被欺負死了。”
李大娘搖頭嘆氣。
這宗婚事本就是陰陽差錯的產物。
王桂花心急于徐振安進了部隊沒法拿捏,于是在婚事上耍了點手段。
將那些家世好的,有性格有主見的姑娘全都回絕了,精挑細選出了一個性格溫吞,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孫珂。
王桂花揉著后腦勺,草草罵了幾句,安排好一堆活兒,不敢往前走。
“還不快起來干活,這兩天的衣服都沒洗堆在那里,碗也沒有刷,還有你小叔子的衣服又破了,還不快點縫補起來。這些都干完了,再去給我挑三缸水來!”
王桂花全然的相信剛才的那些都只是噩夢,孫珂還是那個任由她欺負的受氣兒媳婦。
這也不怪她蠢,只是欺負久了,已經形成了習慣。
自從孫珂嫁過來之后,王桂花就過上了太后一般的日子。
平日里這些家務活都一股腦地堆在了孫珂身上,就連本應該由男人承擔的挑水,也推給了瘦弱的兒媳婦。
“愣在那里干什么,還不快點干活!躺在那里當什么小姐呢?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我兒子,要是在以前都是要被浸豬籠的,信不信我把你趕出去,讓你和那個拖油瓶沒有容身之地!”
剛剛還在睡夢中的徐嬌嬌被驚醒,迅速撲到了孫珂的懷里,瑟瑟發抖。
王桂花噼里啪啦的吩咐了一堆活兒,手上也不閑著,將家里的雞蛋踹進兜里,又從錢包里拿了點碎鈔。
眼角余光看到自己那個懦弱的兒媳婦居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感受到了一道陰冷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
她猛得回頭,卻看見孫珂低眉順眼得站在那里,仍舊是木訥的樣子。
剛剛只是錯覺而已吧,王桂花用手遮擋著這些從家里偷出來的東西,興沖沖的出了門,往自己娘家去了。
徐嬌嬌非常懂事的說。
“媽媽,我們趕緊起來干活吧,好多活兒呢。我去幫你刷碗好不好?”
孫珂壓著怒氣,摸了摸徐嬌嬌的頭。
她穿過客廳,不往灶房走,也不去院子,而是直奔王桂花的正房去。
徐嬌嬌小步跑著跟上來,拽著孫珂的手小聲說。
“媽媽,奶奶不讓進這里的,被發現了會被打的。”
王桂花是個貪婪的人,什么好東西都要放在自己的房間藏來藏去,平日里孫珂不說進去,就是往里望了一眼都會被罵個狗血淋頭。
孫珂充耳不聞,將門打開,看清楚王桂花房間里的布置之后,更是冷笑出聲。
孫珂的床上的鋪蓋破爛得補丁摞補丁,可王桂花的床上卻鋪著一條大紅色的喜被,那是孫珂唯一的陪嫁,也已經被搶了去。
靠著墻放著的木質梳妝臺,也是徐振安買給孫珂的。
好一個貪婪無恥的惡婆婆,孫珂怒上心頭,在房間里亂翻起來。
“媽媽……”
徐嬌嬌驚訝的看著孫珂從房間里搜刮出幾張碎鈔,又翻出了小半框雞蛋。
“走吧,今天媽媽帶你吃好吃的。”
孫珂將搜出來的一塊七毛錢揣進自己兜里,左手牽著寶貝女兒,右手拎著雞蛋筐,雄赳赳氣昂昂的往灶房走去。
豬油在鍋中緩緩融化,香氣撲鼻而來。
徐嬌嬌猛吸鼻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孫珂笑瞇瞇的說:“今天,媽媽給你做炒雞蛋,我們想吃幾個吃幾個。”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孫珂動作嫻熟得將雞蛋在碗邊磕開,然后用筷子將蛋液打散,四個雞蛋足足盛了一大碗。
“滋啦——”
蛋液被倒入鍋內,迅速在高溫下凝固成金黃色的蛋餅。
圓圓的,窩在鍋底,像是金燦燦的太陽。
孫珂用鍋鏟撥動蛋液,將尚未凝固的部分與鍋體充分接觸,香噴噴的雞蛋香氣伴隨著烹飪的聲音彌漫了整個房間。
這年代的土雞蛋質量都特別好,只需要簡單的鹽和蔥花,就能有迷人的香味。
炒出來黃橙橙的一大碗,色澤誘人,香味撲鼻。
孫珂用筷子夾起來一塊,喂給徐嬌嬌。
徐嬌嬌張大嘴巴,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那塊油潤的炒雞蛋已經從喉嚨滑下去,咽進肚子里了。
香,真香。
徐嬌嬌眼巴巴望向孫珂碗中剩余的炒雞蛋。
孫珂微微一笑,又夾了一塊喂給徐嬌嬌,溫和的說:“慢些吃,這兒沒人跟你搶。”
徐嬌嬌將雞蛋含在嘴里,細細地咀嚼。
直到柔軟的雞蛋嚼得不能再碎,才舍得咽進肚子里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她的腸胃受寵若驚。
在這個家,即使是過年的時候,她都沒有吃過這樣好的東西。
雞蛋接二連三的下肚,徐嬌嬌不好意思的攔住孫珂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