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房間里的擺設和東西，都是原來的樣子，沒有改變。
上次她在別墅里醒來，那邊的東西也都沒變。
但要說她最熟悉的，還是云海之家這邊。
兩人結婚以后，大部分都住在這里，這里的每一個小擺件，都是林西音一點點添置的。
那時候，她還對這個家，對裴牧野，充滿了期待。
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甚至她之前買的抱枕，那個花瓶，都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她有時候會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打開落地燈，隨意地翻開一本書，等著裴牧野回來。
如今，那本書，也還停留在她離開時候，翻開的那個頁面。
沒有人動過。
“媽咪！”
林宥行從房間里出來，邁著小短腿撲到林西音懷里。
“我的房間！”
小家伙興奮地拉著林西音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裴牧野解釋：“之前你睡的那間，我改成了兒童房。”
其實還有別的房間，但他下意識的不想林西音以后再有機會去那個房間睡。
所以改成了孩子的房間。
林西音也想起，以前她和裴牧野有了什么不愉快，就會睡在那個房間。
后來去了老宅，兩個人沒辦法再分開。
當時裴牧野也說了，之所以同意去老宅，就是不想讓她去別的房間睡。
如今再看這個房間，心里五味雜陳。
林宥行還小，他不懂，也不會問，為什么裴牧野這里，每一個居所，都有他的房間。
但林西音很清楚，這個問題，哪怕她現(xiàn)在不說，等林宥行長大了，他也會問。
“呦呦。”林西音蹲下來，和他平視。
林宥行小臉紅撲撲的，眨巴著大眼睛，長睫毛撲閃著。
“媽咪。”
聲音奶聲奶氣，聽了叫人心軟。
林西音問他：“呦呦，你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關于爸爸的事情嗎？”
“爸爸？”林宥行歪著小腦袋。
他早就不記得自己問過什么問題。
他搖頭：“我沒有爸爸呀！”
裴牧野站在臥室門口，目光里帶著溫柔和寵溺。
看著觸目所及的一大一小。
這兩個人，以后將會是他的全部。
“你有爸爸。”林西音沒有再猶豫，直接告訴他：“呦呦，之前……因為媽媽和爸爸之間有些事情，所以沒辦法告訴你，爸爸在哪里。”
“我有爸爸？”林宥行頓時睜大了眼睛：“我真的有爸爸嗎？”
小家伙三歲了，表達能力已經(jīng)很強。
而且上了早教班，在都是中文的環(huán)境下，他都能說很多長句子了。
“是，你有爸爸。”
林西音說完，看了裴牧野一眼。
裴牧野沒有想到，幸福來得這么突然。
他走過來，單膝跪在兩人身邊。
林宥行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林西音說：“呦呦，裴叔叔，就是你的爸爸。”
小家伙頓時睜著大眼睛去看裴牧野。
“對，他是你的爸爸。”林西音已經(jīng)說出口了，就沒有再顧慮什么：“呦呦，他是你的爸爸。”
小家伙眼睛眨了眨。
裴牧野喉結動了動，眼睛發(fā)酸，喉嚨發(fā)堵。
他艱難開口：“呦呦，我是爸爸。”
“爸爸？”
小家伙還懵著。
不知道怎么回事，裴叔叔突然變成爸爸了。
裴牧野突然低頭，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林西音在旁邊輕聲開口：“對不起……”
裴牧野沒有說話，低著頭，伸手，把他們母子兩個，都抱在了懷里。
他有點沒法控制自己此刻的情緒。
身份被認可，林西音親自告訴林宥行，他是爸爸，這件事對裴牧野來說，有著太多的感情沖擊。
之前兩個人討論過這個問題，可他沒想到，林西音會這么突然，告訴林宥行真相。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他在林西音耳邊開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欠了你們……”
林宥行太小，他還感受不到這種濃厚的感情。
他推開了裴牧野：“你真的是我爸爸呀？”
“是。”裴牧野親了親他：“呦呦，我是你爸爸。”
“媽咪……”林宥行去看林西音：“為什么裴叔叔是爸爸呀？”
“因為，”林西音看著他，解釋道：“因為之前，媽咪和爸爸發(fā)生了一點矛盾，所以分開了。”
“你們吵架了呀？”林宥行皺起了小眉頭：“吵架不是乖寶寶哦！”
“我們現(xiàn)在和好了。”林西音忙說；“所以，呦呦，對不起，現(xiàn)在才告訴你。”
“沒事的媽咪，我原諒你啦！”林宥行又開心啦：“你們和好啦！那牽手手了嗎？”
他在早教班，如果和別的小朋友吵架，和好的時候，老師都讓他們牽手的。
“要牽手手哦！”
小家伙一本正經(jīng)的，說完就去拉林西音的手，還去拉裴牧野。
裴牧野主動把手遞給他。
他很認真地把兩個大人的手放在一起：“不能吵架啦！”
裴牧野看著林西音，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說：“好，以后不會吵架。”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肌膚，林西音別開臉，耳垂都紅了。
“我有爸爸啦！”
小家伙很是高興，眼睛亮亮的：“我上學，要告訴小朋友！”
裴牧野松開了林西音的手，把林宥行抱起來：“好，明天爸爸送你去上學。”
“好耶！”
林西音看看時間，怕曲簡杭等急了，她說：“那我?guī)н线舷冗^去了。”
裴牧野雖然不舍得，但也沒辦法強留。
他說：“好，我送你們過去。”
林宥行奇怪：“我們去哪里呀？”
林西音說：“我們去姥姥那邊，離爸爸這里很近。”
“為什么不和爸爸一起睡呀？”林宥行奇怪：“別的小朋友，爸爸媽媽都是住一起的。”
裴牧野和林西音，一時都沒有說話。
林宥行又說：“你們不是和好了嗎？”
裴牧野看了林西音一眼。
他不知道該怎么和孩子解釋。
離婚這個詞，對孩子來說，是陌生的。
林西音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林宥行又開口：“和好了為什么不睡一起啊？”
他理直氣壯地說：“其他小朋友爸爸媽媽都是睡一起的！”
林西音本來還有點沉默，聽他這么說，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其他小朋友爸爸媽媽都是睡一起的？”
“我，我就是知道！”林宥行底氣有點不足了。
畢竟他沒親眼看過別人的爸爸媽媽是不是睡一起。
但在他的認知里，爸爸媽媽就是要睡一起的。
林西音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呦呦，不是所有爸爸媽媽都睡一起的……”
裴牧野打斷了她的話：“音音，你別這么和孩子說。”
林西音看他：“那我怎么說？”
裴牧野想了想，說：“呦呦，爸爸媽媽因為一些原因，暫時不能在一起住。”
林宥行問：“什么原因呀？”
林西音看了裴牧野一眼，意思是，看吧，他有很多問題等著你。
裴牧野說：“這個問題，等呦呦長大一點，爸爸再告訴你，好嗎？”
“我長大啦！”林宥行立即挺挺小胸脯：“我都三歲啦！”
“那就，等呦呦五歲的時候，爸爸就告訴你，可以嗎？”
林宥行顯然不太滿意，撅著小嘴巴去看林西音。
林西音想了想，說：“那就，四歲半？”
“好吧。”小家伙不情不愿答應了：“那你們說話算話哦，不許反悔！”
總算是把他哄好了，林西音準備帶他離開。
裴牧野送他們。
兩人一左一右，牽著林宥行的小手。
小家伙蹦蹦跶跶，抬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顯然很高興。
以前牽著他的人，是裴叔叔。
現(xiàn)在是爸爸啦！
還有媽媽！
真好！
兩個大人也能感覺出來孩子的高興。
林西音心里一陣酸澀。
說到底，是她給了孩子這樣一個環(huán)境，讓他沒有享受到爸爸的愛。
雖說現(xiàn)在告訴他了，但不管怎么說，他還是缺失了兩年多的父愛。
這一點，林西音總覺得虧欠他。
裴牧野像是能看懂她的心事。
他開口：“音音，你別多想，這件事，都是我的錯。”
當初他再堅定一點，再多信任她一點，事情也不會發(fā)展到這一步。
哪怕……離婚以后，他沒有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痛苦到無法自拔，而是去找找林西音，也會發(fā)現(xiàn)端倪。
可他什么都沒做。
任由時間浪費了三年。
三年啊，或許日升日落，歲月如梭，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并不算什么。
可是，他缺失的，是一個孩子從嗷嗷待哺到牙牙學語。
而這段歲月，是再也無法彌補的。
這是他的錯。
他怎么忍心，看著林西音把過錯都攬在她自己身上。
“我們都不提了。”林西音低頭看著開開心心的兒子，笑道：“以后，多彌補他。”
“好。”
曲簡杭的房子，就在不遠處。
裴牧野突然覺得，兩家的距離太近了，都沒走幾分鐘，就到了。
這條路，他多么希望長一點，再長一點。
“我該回去了。”林西音說完，對著林宥行開口：“呦呦，跟爸爸說再見。”
“爸爸再見！”小家伙倒是乖乖的：“明天見喲！”
“我明天來接呦呦。”裴牧野看著她：“如果你以后住這邊，我是不是……可以接送你下班？你知道的，我去公司，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