扊那股冰冷的窺探感潮水般退去。
整個大廳里，只有培養皿中淡金色液體發出的微光，和墻壁上血肉組織有規律的脈動聲。
死寂。
姜康和那個自稱黎洛的男人，隔著幾十米對峙，誰都沒有先動。
剛才那一下，太他媽險了。
就跟在野生動物園里隔著玻璃看老虎，結果老虎一爪子把玻璃拍裂了縫一樣。
雖然沒真進來，但那股子涼氣已經順著褲管鉆進來了。
“它走了。”黎洛的精神意念傳遞過來，依舊簡潔，但多了一絲不易察 antiga的后怕。
“它經常來？”姜康反問。
“每天一次，例行‘巡視’。聯邦高層稱之為‘圣主的凝視’，是榮耀。”黎洛的意念里帶上了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一群被圈養的豬，還把飼養員的視察當成了恩賜。”
豬？飼養員？
這比喻，夠勁。
姜康心里對這家伙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不是個愣頭青，知道事情的根子在哪。
“你說的資料，在哪？”姜康不想浪費時間。
那玩意兒隨時可能再殺個回馬槍。
黎洛不再廢話，身影一動，貼著墻壁的陰影，滑向那個巨大培養皿的后方。
姜康立刻跟上。
在培養皿底座后面，是一面與周圍血肉墻壁別無二致的偽裝門。
黎洛伸出手，似乎想用某種方式打開。
但他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姜康。
“你來。”
“我？”
“你血脈的純度，比我高。這里的防御機制，只認最原始的‘鑰匙’。”黎洛的意念解釋道。
行吧，人形萬能鑰匙了屬于是。
姜康沒多想，把手按在了那片還在蠕動的血肉墻壁上。
沒有機關的觸感。
只有一片溫熱、粘膩。
下一秒，他體內的【始祖源血】自動運轉起來。
一股微弱的共鳴，從他的手掌傳遞到墻壁深處。
“嗡……”
面前的血肉墻壁，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黑暗的通道。
一股更加濃郁的，混雜著消毒水和腐爛血肉的氣息，撲面而來。
“跟上，收斂所有氣息。”黎洛的意念變得無比凝重，率先閃身而入。
姜康緊隨其后。
通道內部，是冰冷的合金地面。
這里才是真正的實驗室。
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眼前的一幕，讓姜康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容器，矗立在這個地下溶洞里，數都數不清。
每個容器里，都浸泡著一頭形態扭曲的血獸。
它們有的被剝了皮，有的被截斷了四肢，有的腦袋上插滿了閃爍著微光的電極。
無數管子連接著它們的身體，抽取著什么，又注射著什么。
大部分血獸已經死了，但還有少數，身體在福爾馬林般的液體里，無意識地微微抽搐。
這里不是實驗室。
是地獄。
姜康的【始祖源血】在這一刻，感受到了無數微弱、痛苦、充滿了怨毒的同源氣息。
“這些……它們體內……”他的精神意念有些不穩。
“對。它們都是失敗品。”黎洛的意念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聯邦從赤災遺跡里發現‘原型體’后，就一直在嘗試復制。他們抓捕了無數擁有特殊血脈的人類和血獸，強行進行基因誘導和融合。”
“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些。一群被污染扭曲，只剩下痛苦的怪物。”
“聯邦想從它們身上，找到凈化和控制我們這種血幕的方法。他們需要一個完美的‘模板’，然后，就能像工廠流水線一樣，制造出無數聽話的，擁有我們力量的‘武器’。”
武器。
模板。
姜康瞬間明白了。
合著老子在他們眼里，就是個會走路的“基因模板”，還是SSR限定款。
一旦被抓住，下場可能比這些容器里的怪物好不了多少。
“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哪？”姜康壓下心頭的寒意。
黎洛指向實驗室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里，放著一臺看起來有上百年歷史的古老終端機，機身上落滿了灰塵，與周圍先進的設備格格不入。
“第一代研究員留下的，最后的保險。”
姜康快步走過去。
終端機的屏幕是黑的，沒有任何電源。
他嘗試著按下開關，毫無反應。
“用你的血。”黎洛提醒道。
姜康劃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液滴落在終端機的感應區上。
嗡。
布滿雪花點的屏幕，奇跡般地亮了起來。
一行綠色的古老聯邦文字浮現：【生物密鑰識別通過，歡迎您，權限者。】
一個簡單的文件目錄出現在屏幕上。
只有一個被加了三重鎖的壓縮包。
`Project_`
神種計劃。
找到了！
姜康立刻從懷里掏出自己的特制通訊儀，接上數據線。
【開始傳輸……】
【預計剩余時間：3分鐘。】
這三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姜康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進度條，耳朵卻在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哪里滴落的液體聲，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黎洛則站在通道入口，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警惕著外界。
【98%……99%……】
【傳輸完成！】
姜康猛地拔下數據線，一秒都不敢耽擱。
【數據面板，立刻解析！】
幽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
【正在解析加密文件‘神種計劃’…】
【解析完畢！】
【項目名稱：神種計劃】
【目標：以‘始祖源血’為基礎模板，逆向解析并構建一種可完全免疫‘污染源’信息侵蝕的全新人類基因序列。】
【附加文件：始祖源血·完整基因模板.dat】
臥槽！
姜康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他媽何止是天胡開局，這簡直是系統直接把答案拍在了臉上！
有了這個完整的基因模板，莫教授和葛平那兩個科研狂人，就能從根源上解決血脈污染的問題！
黎明城，將擁有制造出真正免疫“污染”的新人類的潛力！
這才是真正的，屬于自己的根基！
然而，就在他狂喜的這一刻。
嗚——嗚——嗚——！
整個地下實驗室，驟然被刺眼的紅光籠罩！
尖銳的警報聲，撕裂了死寂！
“警報！警報！A-3區發現未授權生物信號！封鎖所有出口！”
冰冷的機械音在頭頂回蕩。
完了，被發現了！
實驗室盡頭的合金大門，轟然洞開！
一個身穿銀白色制式戰甲，氣息淵渟岳峙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一整隊殺氣騰ling的精英武者。
宗師！
而且是資深宗師！
那中年男人冰冷的視線，瞬間鎖定了姜康和黎洛。
“兩個擁有‘異常血脈’的老鼠，竟敢闖入圣殿禁地。”
“束手就擒，可以給你們一個痛快。”
一股龐大的意境壓力，當頭罩下！
姜康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困難。
就在他準備強行催動血脈拼死一搏時。
身邊的黎洛，動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擋在了姜康身前。
“你先走！”黎洛的精神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帶著它走！它比我們的命都重要！”
話音未落，一股奇異的，宛如銀色星塵的霧氣，從黎洛的體內猛地爆發出來。
那霧氣瞬間充滿了整個通道。
那名宗師強者和他身后的衛隊，在接觸到霧氣的瞬間，全都身體一僵。
他們的感官，他們的意識，在這一刻被徹底扭曲、欺騙！
“這是……感知欺詐！超凡宗師的領域雛形！”中年宗師發出一聲驚怒的咆哮。
“你走另一條路！”
黎洛一把將姜康推向實驗室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排風口。
姜康回頭，只看到黎洛的身影在銀色的霧氣中，變得模糊不清。
“我們還會再見的。”
“希望那時候，你……已經有資格站在棋盤上，而不是當一顆棋子。”
最后一道意念傳來。
姜康咬緊牙關，不再猶豫。
他知道，留下來，兩人都得死。
他轉身，一拳轟開排風口的柵欄，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在他身后，是那名宗師強者氣急敗壞的怒吼，和能量爆發的轟鳴。
而在姜康逃離血脈圣殿的那一刻。
無人能感知的維度之上，那股剛剛退去的浩瀚意志，猛然一震。
它“看”到，自己魚缸里的一條魚，不僅跳了出去，還順走了它志在必得的“鑰匙”。
無聲的憤怒，化作信息風暴，席卷了整個星球。
遙遠的，被血色籠罩的污染區最深處。
一雙無法被任何語言描述的，由純粹的毀滅和貪婪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