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的氣泡,炸了。
然而姜康的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一瞬間,他瞎了。
不是視覺上的消失,而是億萬種扭曲到無法形容的色彩,不是被“看見”,是被強行灌進了他的腦髓!
他聾了。
不是聽覺上的隔絕,而是兆億個不屬于任何已知語言的音節(jié),在他靈魂深處同時引爆!
有的音節(jié)是酸的,腐蝕著他的思維。
有的音節(jié)是燙的,灼燒著他的記憶。
有的音節(jié),甚至帶著骨頭被寸寸碾碎的真實觸感!
他的鼻子聞到了長時間腐爛發(fā)霉的氣味。
他的舌頭嘗到了空間尖銳冰冷的形狀。
他的皮膚,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概念”本身凌遲!
“悲傷”,是刮骨的鋼刀,一遍遍剮蹭著他的后背。
“喜悅”,是焚身的滾油,從他的天靈蓋當(dāng)頭澆下!
所有感官,所有認知,徹底亂套!
這,就是神祇的殘夢?
這就是……“瘋狂”?
姜康的身體,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意識,卻被撕裂成無數(shù)碎片,每一片,都在經(jīng)歷一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無法理解的酷刑。
他想集中精神。
可“精神”是什么?他快忘了。
他想調(diào)動力量。
可“手”在哪里?他感覺不到了。
他被扔進了數(shù)據(jù)的風(fēng)暴,除了被沖垮、被撕碎,沒有第二個下場。
【警告!精神屬性正在被污染……】
【精神:450…440…420…380…】
數(shù)據(jù)面板上的數(shù)字,第一次,血崩一樣瘋狂下跌!
這不是傷害!
這是“否定”!
從根源上,否定他作為一個“人”的全部構(gòu)造!
“有意思。”
怪物那威嚴的聲音,化作一個遙遠的回音,在混亂中響起。
“你的‘自我’,正在溶解。”
“很快,你就會成為這噩夢的一部分,成為一段無意義的尖叫,一個扭曲的符號。”
“這,便是窺探‘本源’的代價。”
代價?
去你媽的代價!
在姜康即將被徹底沖散的意識最深處,一點火星,頑固到極致地亮著。
是那顆名為【不屈】的釘子!
它驅(qū)不散瘋狂,但它是一個錨點,死死的,將他最后一縷屬于“姜康”的意識,釘死在現(xiàn)實!
“我……是……姜康……”
用盡全部的力氣,他才在腦子里,拼湊出這句破碎的話。
有了這個錨點,他終于能夠進行最勉強的“思考”。
怎么辦?
【寂滅之瞳】?
不行!
那是意境攻擊,需要一個清晰的“目標”。眼前的瘋狂,無形無質(zhì),無處不在!
防御?
拿什么防御?你沒辦法防御空氣,更沒辦法防御自己的思想!
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一條比瘋狂本身,還要瘋狂億萬倍的路!
防御不了。
理解不了。
那就……
吃了它!
【無限吞噬】!
這個念頭,不是想出來的。
是他的本能,是他靈魂最深處那個無底的黑洞,發(fā)出的震天咆哮!
嗡——!
那個潛伏在他意識里的無形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zhuǎn)!
它不再是被動地等待“食物”。
它主動地,張開了那張看不見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
如果說,神祇的殘夢是一片混亂的數(shù)據(jù)海洋。
那么姜康的【無限吞噬】,此刻,就是一個要吞噬整個宇宙的黑洞,悍然降臨!
吸!
給老子吸!
那些足以讓宗師瞬間變成白癡的瘋狂信息流!
那些扭曲的顏色,尖叫的音節(jié),發(fā)霉的時間……
所有的一切!
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蠻橫地、粗暴地,朝著姜康的意識黑洞里硬拖!
“嗯?”
怪物那萬年不變的威嚴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純粹的錯愕。
它“看”到了什么?
那個小家伙,非但沒有被噩夢溶解……
他……他在干什么?
他在……吃?
他在吃掉一個神祇的噩幕?
這不可能!這不合邏輯!
噩夢不是能量,不是血肉,它是一種純粹的概念層面的“污染”!
就像你不能“吃掉”一個數(shù)學(xué)公式!不能“吞下”一種顏色!
可眼前發(fā)生的事,徹底顛覆了它的認知!
姜康那個瘋子,正抱著一堆別人眼里的劇毒垃圾,不,比劇毒垃圾恐怖一萬倍的東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呃……啊啊啊啊啊!”
姜康的身體,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抱著自己的頭,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
七竅里流出的,不再是血。
而是一種灰黑色的、混雜著無數(shù)信息碎片的粘稠液體。
他的身體在瘋狂痙攣。
皮膚上,這一秒凸起一只布滿血絲的眼球,下一秒又裂開一張無聲哀嚎的嘴。
【能量精煉】!
吞噬的同時,姜康更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去“消化”!
他把那些混亂的信息,強行拆解!
把“尖叫的音節(jié)”,拆成純粹的“音波”和“負面情緒”。
把“腐爛的時間”,拆成“時間流速”和“衰敗概念”。
把那些扭曲的畫面,前文明的瘋狂造物,宇宙級的恐怖……
統(tǒng)統(tǒng)打碎!碾爛!
然后,把里面最純粹、最本源的那部分“信息”,據(jù)為己有!
至于那些附著在上面的“瘋狂”“混亂”、“污染”……
這些“調(diào)味料”怎么辦?
姜康康的選擇是——
照單全收!
【不屈】意志化作磨盤,死死壓住這些負面情緒!
他那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則是一道絕對的防火墻,將這些污染與他的核心意識隔離開!
他就是一臺最恐怖的超級計算機!
一邊瘋狂下載被億萬種病毒感染的禁忌影片!
一邊開著幾百個殺毒軟件實時清理!
一邊還在把影片內(nèi)容,重新編碼成自己的東西!
【精神屬性大幅提升!】
【精神:420…450…500…550…600!】
他的精神屬性,坐上了火箭,沖破了以往的極限!
【正在解析‘污染源’淺層信息……解析失敗!】
【正在解析‘神祇’隕落信息……解析成功1%……】
【獲得新能力:混亂低語(初階)】
【混亂低語:你可以模擬神祇殘夢中的部分瘋狂信息,對目標進行精神沖擊,有小概率使目標陷入混亂、癲狂。】
【你的精神抗性永久性大幅提升!】
【你對‘污染’的抗性永久性大幅提升!】
不知過了一秒,還是一百年。
周圍那片混亂到讓人發(fā)瘋的世界,消失了。
一切,歸于死寂。
姜康緩緩地,放下了抱住腦袋的手。
他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被那種灰黑色液體浸透,散發(fā)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詭異氣息。
他抬起頭。
那雙瞳孔里,沒有了焦距,卻倒映著一片死寂的星空,平靜得可怕。
他成功了。
他把一個神祇的噩夢,當(dāng)成自助餐,吃干抹凈。
那個威嚴的,屬于血肉怪物的聲音,久久沒有響起。
整個巨大的胃囊空間里,死一般的寂靜。
它在……害怕?
不。
是一種,看到了更加無法理解,更加無法預(yù)測的同類時,那種極致的……凝重。
“你……”
終于,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它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
“……吃完了?”
姜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灰黑色液體染得有些斑駁的牙齒。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片無盡的黑暗。
“味道不錯。”
他平靜地說。
“就是……不太頂飽。”
“下一道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