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面條在往前沖。
但它感覺自己在倒退。
周圍的一切，都在被黑暗吞掉。
光。
聲音。
連空氣流動的觸感，都沒了。
世界像一塊被泡進墨水里的方糖，正在迅速溶解。
只剩下壓抑。
死一樣的壓抑。
這是王者的領域。
是深淵恐爪鴉的“寂靜黑域”。
在這里，它就是神。
黑面條的靈魂，通過契約，向姜康傳遞著恐懼。
那是一種快要凝成實質的絕望。
【你的坐騎，正在體驗極度恐懼。】
【精神狀態-10】
【精神狀態-15】
數據面板上的提示，不停地刷著。
姜康盤腿坐在蛇頭上，有點無聊。
他“嘗”了一口周圍的空氣。
一股焦糊的苦味，像喝了一杯放了三天的中藥。
“味道太單一了。”
他小聲嘀咕。
“連個前菜都沒有，直接上這么重口的湯底。”
“差評。”
就在這時。
地上的影子，活了。
它們不再是物體的投影。
它們從地面上，像黑色的水一樣，慢慢“立”了起來。
沒有固定的形狀。
只是無數扭曲的，帶著利爪的觸手。
嗖！嗖！嗖！
幾十條影子觸手，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刺向黑面條。
目標是它的眼睛，心臟，和每一處要害。
黑面條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它看見了。
在那些影子里，有一張張扭曲的臉。
那是被這片森林吞噬掉的所有生物。
它們的靈魂，被做成了攻擊的武器。
完了。
這是它腦子里最后的念頭。
姜康嘆了口氣。
真麻煩。
他連手指都懶得動。
只是一個念頭。
一絲微弱的銀色電光，從他身上一閃而過。
那是剛才吞掉雷翼狂虎，還沒消化完的殘渣。
滋啦——
那些撲到半路的影子觸手，像是遇到了克星。
發出一陣輕微的，像紙被燒著的聲音。
然后，集體潰散。
重新變回了地上普普通通的影子。
姜康又“嘗”了一下。
“嗯，加了點電，味道稍微好點了。”
“像烤糊了的面包片。”
他剛點評完。
一個冰冷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在他們腦海里炸開。
“哪來的蟲子？”
“竟敢，弄臟我的獵場？”
聲音里，帶著高高在上的憤怒。
和一種，把一切都視為食物的傲慢。
姜康掏了掏耳朵。
他不喜歡別人在他腦子里大喊大叫。
影響食欲。
他抬頭，看向森林最深處。
那個方向，黑暗最濃。
“你就是主菜？”
他問。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寂靜黑域”。
森林深處，沉默了。
大概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幾秒鐘后。
那股憤怒，變成了火山爆發般的暴怒。
“不知死活的東西！”
“我會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做成我的巢穴！”
“你的靈魂，會在我的影子里，哀嚎一萬年！”
轟隆——！
整個森林，都動了。
不再是小打小鬧的影子觸手。
是整個領域，活了過來。
黑面條腳下的大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一股恐怖的吸力，要把它的身體扯碎。
周圍那些光禿禿的黑樹，開始瘋狂生長，扭曲。
它們的樹枝，變成了一只只巨大的，長滿倒刺的骨爪。
從天空中，狠狠抓了下來。
空氣里，那股焦糊的苦味，濃烈了百倍。
還多了一種，能直接侵蝕靈魂的寒意。
黑面條的腦子里，出現了幻覺。
它看到自己，被無數骨爪撕成碎片。
靈魂被黑色的影子，一點點啃食干凈。
【你的坐騎，精神即將崩潰。】
【污染度+5%】
姜康皺了皺眉。
“太吵了。”
他覺得，這道菜的廚師，有點用力過猛。
什么調料都往里加。
完全破壞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終于，從黑面條的頭頂，站了起來。
他抬起右手。
那只白皙，干凈，不屬于凡人的手。
然后。
對著這片暴走的黑暗。
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是“寂靜黑域”里，除了那個王者之外，誕生的第一個聲音。
聲音不大。
但它像一顆丟進平靜湖面的石子。
不。
是丟進湖里的一顆反物質炸彈。
以姜康為中心。
一個看不見的“球”，猛地擴散開來。
那不是光。
也不是能量。
那是一種……“無”。
絕對的“無”。
在這個“球”掃過的范圍內。
旋轉的黑色漩渦，停了。
從天而降的巨大骨爪，消失了。
侵蝕靈魂的寒意，不見了。
連那股焦糊的苦味，都散了。
所有的一切，都被“抹掉”了。
就像畫家，用橡皮擦，擦掉了自己畫錯的部分。
擦得干干凈凈。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方圓百米。
變成了一片絕對的，虛無的空白。
森林深處。
那股暴怒的意志，猛地一滯。
然后，發出了一聲，不屬于語言的尖嘯。
那聲音里，沒有了憤怒和傲慢。
只有，不敢相信的……痛苦。
和一絲，連它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它的領域，它的神國。
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塊！
尖嘯，戛然而止。
整個黑色森林，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再攻擊。
不再變化。
像一幅被按了暫停鍵的畫。
那股君臨天下的王者意志，也消失了。
像一只被燙了爪子的貓，閃電般縮了回去。
姜康看著自己制造出的這片“空白”。
有點不滿意地搖了搖頭。
“力道沒控制好。”
“把鍋都給捅穿了。”
他拍了拍身下，已經抖成篩子的黑面條。
蛇皮冰涼，全是冷汗。
“走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
“再不去，主菜就要被嚇跑了。”
他從黑面條的頭頂，往前跨出一步。
腳下，是虛空。
但他沒有掉下去。
他就那么踩著空氣，一步一步地，朝森林中心走去。
像在走一截看不見的樓梯。